其實在這個孩子降生的時候,小魚兒心里便有這種擔憂,生辰八字之說由來已久,也并不是全無道理,就連他自己也是比較相信的。
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是家中人期盼已久的新生命,他也做不到狠心溺斃。
所以猶豫再三后,才會在對外報喜的時候,將孩子生產(chǎn)的時辰往前提前了一個時辰,以免引起不好的議論和謠言。
畢竟如果換做是自己,對手家里有了這么一個把柄,他不可能不利用這個大做文章。
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他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現(xiàn)在就是看怎么盡快解決問題。
想到這兒,小魚兒抬頭望向眾人,下定了決心:“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對于此事我已經(jīng)考慮好了,等明日就將孩子送到郊外雞明寺寄養(yǎng),認慧能大師做師父,對外就宣稱這孩子在佛祖膝下沐浴佛光,修身養(yǎng)性,這么做一來可以避避風頭,二來也是希望這孩子真的能在佛祖的庇佑下平安長大吧!”
“唉”,幾人聞言都嘆了口氣,畢竟這孩子是個男孩,這么做無異于放逐,以后的人生之路顯而易見和他兩位兄長是截然不同的了,實在有些可惜了!
張平安身為祖父,自然更加感到痛心和惋惜,但當下讓孩子出去避避風頭,確實是最簡潔、最明智的選擇,因此并不反對,“行,就這么辦吧,好歹這樣孩子還能留條命在,以后得空多去寺里看看他。”
說完頓了頓后,到底沒忍住,還是長長嘆了口氣,囑咐:“這事兒和李氏好好說,不管怎樣,孩子也是她肚子里掉下來的一塊肉,舍不得是人之常情?!?/p>
“這都什么時候了,舍不得也得舍得,孩子以后還會再有,但要是被有心之人扣上一個大逆不道的帽子,我們?nèi)叶紩幘晨皯n”,小魚兒皺眉道。
說完便讓貼身伺候的瘌痢頭進來,吩咐:“現(xiàn)在就去給孫少爺收拾包袱,明日天亮前送走,我已經(jīng)派人去雞明寺那邊打過招呼了。”
瘌痢頭知道情況緊急,點頭后便快速退下去辦事了。
李氏那邊的表現(xiàn),比小魚兒和張平安想的要好很多,出乎眾人意料的冷靜。
京中謠言她也聽了個七七八八,知道孩子只是被送到寺廟中寄養(yǎng),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比她心中預料的要好很多了。
二話沒說,就吩咐丫鬟幫著瘌痢頭一起收拾了孩子的包袱,都沒等到第二天早上,當天黃昏時分便提前將孩子送走了。
此時孩子才剛出生幾天,五官都還沒長開,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模樣。
從出生就很少哭的孩子,在上馬車的時候可能意識到了什么,竟突然哭了起來。
“等一下”,李氏見后強忍著眼眶中的熱淚,上前又將孩子從下人手中抱了回來,平靜道:“估計是餓了,讓我給他再喂一次奶再走吧!”
小魚兒蹙眉,以為李氏這是想反悔。
二人夫妻好幾年,李氏一看丈夫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釋道:
“我不是要反悔,但我好歹生他一場,以后去了寺中,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到。雖說有我們打了招呼,寺中不會虧待這孩子,但他現(xiàn)在才出生幾天,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我不想讓他哭著離開。”
小魚兒聞言默了默,沒反對,上前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后,很快收回手,淡淡道:“你還在坐月子,不應該跟出來送他的,越看越會舍不得。你這樣倒襯得我像是個壞人了,罷了罷了,這壞人就由我來做吧,你最后再喂他一次,趕緊將他送走,要怪就只能怪他投胎投錯時辰了!”
最后這句話說出來顯得十分無情,李氏眼中的熱淚到底沒忍住,滾滾落下,滴在孩子臉上。
不知燙傷了誰的心。
孩子吃完奶后重新安靜下來。
小魚兒上前從李氏懷中抱過孩子交到下人手上,吩咐道:“快走吧,務必將孩子送到雞鳴寺方丈手中,眼下時間不早了,城門快關了,快去快回!”
“是”,下人應聲后抱過孩子,上了馬車,趕車的正是小魚兒的心腹牛得草,他武藝高超,人也穩(wěn)重老道,有他護送小魚兒很放心。
李氏看著馬車走遠拐出巷子后,擦了擦眼淚,有些站立不穩(wěn)似的扶著丫鬟的手回了房,和小魚兒擦肩而過時,一句話也沒說。
小魚兒知道她心里到底是不好過的,也沒打擾她,讓她自己靜一靜再說,自己則徑直去了書房。
張平安臉上是少見的沉重,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臉上,逆著光蒙下一層陰影。
“孩子送走了?”
“嗯,送走了”,小魚兒說完抽開椅子坐下,“也按照您的吩咐,給郊外莊子上送了信,讓小虎叔從莊子上安排幾個知根知底可靠人家的孩子去雞明寺帶發(fā)修行,給邈兒作伴,順帶照顧他,暗中也安排了護衛(wèi)保護,最后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現(xiàn)在也只能先這樣了,剛才吃飽來報信,已經(jīng)查到幕后主使之人是誰了?”張平安揉了揉酸脹的眼角說道。
“是崔家?”小魚兒接話。
“你猜到了?”
“這很好猜,在這個立后的節(jié)骨眼上,這么執(zhí)著于給我們家找茬潑臟水的也就只有崔家的嫌疑最大了”,小魚兒冷笑。
張平安點點頭,“不錯,是崔家,不過這次卻不是崔凌主動散播的謠言,是崔蓉。”
“是她?”小魚兒在嘴巴里把這個名字反復咀嚼了一遍,“還真是打不死的蟑螂,看來對待敵人,我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所以才會導致現(xiàn)在后患無窮!”
“不止如此,我收到宮里傳來的消息,太子現(xiàn)在好像有改主意的意思,而且,楊妃懷孕了”,張平安丟下另一個壞消息。
“什么?!這可真是禍不單行,怎么就這么巧!”
張平安嘆口氣,站起身總結(jié)道:“若我沒料錯,陛下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的,現(xiàn)在這種局勢下,崔蓉反而一躍成為了立后一事的最大贏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