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扭頭望去,原來是先前吃飯時隨侍在李家那人身側的一副將,他剛將自家主子送回府上沒多久,一回頭便看到驛館這邊傳出了求救信號,想也沒想,便馬不停蹄帶著百來號精銳趕過來了。
見到身著夜行衣的崔凌等人,他不但不害怕,反而眼里愈加興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啊!
若能得張平安青眼,以后仕途絕對更加事半功倍。
正好等主子醒了,再給他一個驚喜,嘿嘿!
想著想著,副將挺大個塊頭,竟然站在門口樂呵起來,看的崔凌等人不明所以。
倒是那副將的手下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李將軍救我!”小魚兒反應很快,見人來了立刻高聲呼喊。“這伙兒賊人趁夜縱火,意圖不軌,謀殺朝廷命官,快將人拿下!”
“張少爺放心,看我們的”,副將一聽,這才回歸正常狀態,拍著胸脯聲如洪鐘的說完后,率先上前迎敵。
刀戈相交間碰起一陣火花。
單論個人武力的話,他的確是不敵崔凌的,但這副將看到求救的信號彈以后帶來的人多,互相配合又默契,能各自結成小陣殺敵,何況徐州精銳也不是吃素的,擊退崔凌等人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張平安一看,和兒子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慶幸,隨后扶上家眷快速后退到門外。
徒留崔凌留在場中被纏的進退不得,越打眼中火氣越旺,放下狠話:“你可知道我是誰?”
“奶奶個腿兒的,老子管你是誰?!你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這里是徐州,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哼!老子勸你趕緊乖乖認輸伏法吧,起碼還能留個全尸,否則別怪你李爺爺不客氣!”副將本就是粗人,罵了這幾句臟話后心里痛快多了。
越打越來勁!
邊打還邊抽空扭頭對著張平安高喊:“張大人,你們受驚了,這里有小的應付,你們先走,去李家本家府上暫作歇息!”
話中帶著邀功的意味。
這種危機時刻,張平安自然不會給人添亂,點點頭:“多謝李將軍!事情結束后,今日前來相助之人必有重謝!”
好家伙,這句話一出,跟打了雞血似的,不光副將,其他人積極性也更高了。
這時候吃飽早已抽身去了偏院將馬車趕出來,“吁”一聲停在門口,催促,“老爺,老太爺,老夫人,你們快上來!”
張平安連忙扶著老兩口登上馬車,又幫忙接過兩個孩子送上去。
張老二和徐氏這時候什么也不敢多問,幫著將兩個孩子攬在懷里。
小魚兒則扶著李氏上車,“小心頭!”
李氏此時早已痛的冷汗蹭蹭,捂著肩膀上的傷正咬牙堅持著,嘴里還逞強道:“我沒事。”
等家眷都上了車,張平安才低聲快速吩咐兒子:“我先護送他們去李府避難,這里暫時交給你了,我稍后就回來,記住,絕對不能讓李家人和這些黑衣人接上話,能用的火槍還有三桿,我留兩桿給你,有沒有問題?”
小魚兒抿了抿嘴巴,眼里閃過鋒芒,搖頭:“沒問題,爹,交給我好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好,速戰速決,幸虧來救場的是這個副將,要是剛才那個李家大公子來的話,事情可就沒這么簡單了,那是個眼明心亮的。”說完,張平安嘆了口氣,一撩衣擺上了馬車。
小魚兒則干脆利索的轉身,帶著另一半人手重新進了驛館幫忙。
妻兒家眷都安全了,他也就沒什么后顧之憂了。
此時,另一頭,馬車上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兩個孩子的抽泣聲。
“爺爺,我們這是在逃命嗎?為什么要逃啊?這些壞人為什么要殺我們”小張衡眼里包著泡眼淚問,表情有些倔強,小拳頭握的緊緊的。
小張卓本來在發熱,沒力氣,這會兒也好像清醒過來,但沒有平時的活潑好動,安靜的依偎在母親和哥哥中間,眼里帶著一絲恐懼。
張平安沒有著急回答兩個孩子的話,先從懷里摸出了一瓶藥粉遞給徐氏,溫聲道,“娘,您先幫李氏上上藥吧,等到了李府再請大夫。”
隨后又轉頭望向李氏,安撫了一句:“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嗯,爹,其實我已經不怎么疼了”,李氏點頭回道,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還是出賣了她。
“你呀,就是太要強了,像你爹,聰明人懂得越多,煩惱越多,要擔的事也就越多”,張平安隨口慨嘆道。
眼看李府越來越近,他想了想,還是仔細交代眾人:
“到李府將你們安頓好后,我便要回去驛館那邊看看,幫幫小魚兒他們,李家人到時候肯定會跟你們打聽,為什么會遇襲?你們只管一問三不知,裝糊涂就行了,把事情都推到我和小魚兒身上。若有人不識相,刨根問底,你們也大可不必委屈自已,擺出誥命夫人的姿態,一切等我和小魚兒安全回李府之后再說!”
李氏一聽,眼神鄭重起來,“爹,我明白的,祖父祖母,還有孩子們就交給我好了。”
頓了頓,又道:“一切以大局為重!”
張平安一聽就知道李氏這是想多了,正想解釋時,李府已經到了。
“別多想”,張平安匆忙安撫了一句后,率先下車。
此時已經有李府的人迎出來,還帶了丫鬟婆子,明顯是知道隨行過來的有女眷。
讓張平安心里也不由得嘆一句,李家人真是心細如發。
一切如張平安所料,李家人將他們一家噓寒問暖,恭敬的接進府中后,便打聽起驛館中發生的事情來。
被張平安三言兩語打太極,以三更半夜不宜耽誤主人家休息為由打發了。
隨后便將家里人先安頓在李府,留下了一部分護衛后,自已又重新和吃飽回了驛館。
等他們再次回到驛館時,局面已經大變樣,墻頭焦黑,但火勢已經滅了,只剩刺鼻的煙火味。
地上死尸無數,除了崔凌隨行的人死的差不多了以外,就連那副將帶過去的手下精銳也死了不少。
小魚兒一臉肅殺,渾身帶血的站在一旁,正在認真擦拭手里的火槍。
“為首那人呢?”張平安蹙了蹙眉問。
副將氣喘吁吁的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不甘心的回:“被他跑了,個奶奶的腿兒的!”
“跑是跑了,不過以后估計也是個殘廢了,火槍打偏了,沒中眉心,正打在他右眼上”,小魚兒淡淡補充。
“竟然跑了”,張平安背著手喃喃自語,隨后一揮手,臉上帶著唏噓豁達的表情說道:“算了,跑了就跑了吧,他留下了一條命,我們也逃出生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