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陳陽已經和旬佳宏高安良甚至文蔓露說過了。
關于肖景云的這個事情,并不好辦。
肖景云的威望太高了,水平也高,在乾州省幾乎是無人質疑,哪怕放在全國,肖景云那也是讓人尊重的,他是可以和文修平、楚逸云等人平等對待的中醫名家。
說實話,要不是肖景云自已這一次報名參加這個大賽,肖景云是有資格當評委的,陳陽絕對是要客客氣氣去對待的。
只不過,肖景云自降身份參加了大賽,陳陽作為主評委,雖然要尊重肖景云的身份,卻也要履行自已的職責。
今天陳陽再次提出這個問題,一方面是試圖說服肖景云,讓肖景云意識到自已的失誤,另一方面也是表明自已的態度。
哪怕不能說服,也讓人知道他陳陽是早就看出了問題,并沒有盲從。
這就像是投票一樣,少數服從多數,但是多數是錯誤的,哪怕你反對了也不能改變結果,但是你反對過,當對方的錯誤暴露出來的時候,你就是正確。
陳陽調出了患者舌象的局部放大圖,指向幾處細微的剝脫點:“大家請看,舌面雖以紫暗厚膩為主,但此處、此處,隱約可見細小剝脫,此非純陽虛寒濕所能解釋,提示陰分亦傷。再結合其微細促中偶現的一絲數象,是否可能存在陰陽俱虛,乃至虛陽欲脫之兆?”
接著又展示了幾項關鍵的實驗室指標:“患者肝功能、腎功能指標均已臨近危險值,體內代謝環境極其脆弱,如此大劑量的猛劑,對此刻的患者而言,是否是不堪重負的巨大風險?”
陳陽的分析,結合了清晰的圖像和客觀數據,并非空泛的理論之爭,而是直指臨床最現實的安危問題。
會場內鴉雀無聲。
許多選手陷入了沉思,尤其是李浩飛、旬佳宏等年輕一代,仿佛被打開了一扇新的思路之門。原來,即便是肖老這樣宗師級的人物,其看似完美的方案,也可能存在基于患者具體情況的潛在風險!
莊啟文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他回想起自已行醫中遇到的一些類似情況,有時猛藥確實效如桴鼓,有時卻適得其反,關鍵就在于對患者正氣存留程度的判斷!
肖景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行醫數十載,享譽杏林,何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年輕后輩如此質疑?
盡管陳陽語氣恭敬,問題也切中要害,但這在他看來,無疑是挑戰他的權威。
“理論推演,終是紙上談兵。”
肖景云淡淡的道:“患者病情危篤,非此峻劑不能破冰回陽!我自有把握,亦有后續應對之策。若因畏懼風險而裹足不前,坐視陽氣衰亡,才是醫者之失!”
他堅信自已的判斷,也堅信自已能夠駕馭這劑猛藥。
陳陽看著肖景云,知道無法僅憑言語說服這位固執的前輩。
“肖老經驗豐富,自有決斷,我提出此點,并非否定肖老方案,而是希望引發大家更深層次的思考——在危重癥救治中,如何在‘祛邪’與‘扶正’之間找到最精準、最個體化的平衡點,這也是我們舉辦大賽,互相切磋的意義所在。”
陳陽沒有強行壓制肖景云,而是將爭論提升到了學術探討的高度,既表達了自已的擔憂,又維護了大賽的和諧氛圍,更給所有選手上了一堂生動的臨床思維課。
但所有人都知道,陳陽與肖景云之間的理念分歧,已經公開化,且無法調和。這場交鋒,并未結束,只是轉入了暗處,等待著最終的爆發。
當日的評審一直到晚上才結束,最終結果等兩天才會公布。
......
夜色漸深,京都國際醫療中心安排的酒店內,大多數參賽選手已經熄燈休息。
然而,在酒店高層的一間套房內,肖景云卻并未入睡。
他站在窗前,望著京都璀璨的夜景,眉頭微蹙,白天的考核場景在他腦海中回放,尤其是陳陽最后那句關于“患者耐受”的點評,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頭。
他行醫數十載,對自已的辨證和用藥向來極有信心。
六十克附子,在他計算中,正是撬動那垂死陽氣的關鍵閾值,先煎久煎,去麻存性,佐以干姜、甘草監制,本是經方中“回陽救逆”的經典配伍,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當然,以肖景云謹慎的性格,要是以往他是不會用如此大劑量的,這一次肖景云開的是真武湯,并非四逆湯,真武湯為為祛濕劑,具有溫陽利水之功效。
肖景云之所以選擇真武湯,是因為他認為患者是陽虛不能溫運水液,水濕泛濫......
因而全身浮腫,尿少;水飲上凌于心,心陽受阻,同時見心悸、喘促、唇紺、脈微細促;水飲射肺,肺失宣降,故咳喘痰多。
陽虛寒凝,血行不暢,故舌質紫暗,此為血瘀之象,其本虛標實,以陽虛為本,水飲、血瘀為標,病情危篤,真武湯再為合適不過。
“陳陽畢竟年輕,經驗見識還是不足。”
肖景云心中嘀咕:“扶正固然重要,但邪不去則正不安,如此沉疴痼疾,不用雷霆手段,何以撼動?”
他確信自已的方案是正確的,是唯一能迅速扭轉病勢的希望。
至于陳陽提到的那些細微舌脈跡象,在肖景云看來,不過是疾病發展到后期必然出現的兼證,不足以改變“陽虛水泛”的根本病機。只要水飲得瀉,陽氣來復,那些所謂的“陰傷”之象自然能夠緩解。
強烈的自信和一絲被后輩質疑的不悅,讓他選擇性地忽略了心底那一閃而過的、關于患者具體體質和肝腎功能數據的考量。他沉浸在白天眾人驚嘆與贊許的目光中,認為那才是對他醫術最好的肯定。
“任何事情還是需要循序漸進,文老他們還是太心急了。”
肖景云心中感慨。
陳陽的水平固然不錯,肖景云也認可這一點,但是陳陽才三十歲出頭,如此年齡,卻被捧到如此高度,這在肖景云看來就是隱患。
沒有磨礪,心性怎么可能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