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中醫藥大學,大禮堂內座無虛席。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肅穆而熱烈的期待感,仿佛能聽到無數顆年輕心臟同步搏動的聲音。
當陳陽走上講臺時,臺下響起一陣自發而克制的掌聲。
這掌聲里,有對他醫術的敬仰,有對他帶領團隊創下佳績的欽佩,更有對這位傳奇學長重返講壇傳道解惑的深切期待。
陳陽被授予正高職稱,沒有任何人質疑。雖然陳陽很年輕,但他實打實地做出了許多令人矚目的事跡。
眾人心中都有一本明賬:目前國際頂尖醫療機構對京都國際醫療中心的認可,其核心,其實是對陳陽個人的認可。
陳陽沒有帶厚重的講義,只在講臺中央放了一杯清茶,身后是一塊簡單的寫字板。
他這份從容與“空手”而來的姿態,反而更顯底氣。
陳陽目光平和地掃過臺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輕面龐。
他的視線所及之處,學生們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
“同學們,”
陳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與聚焦力量:“很榮幸,今天能在這兒繼續和大家一起探討中醫。”
“上學期,我在課堂上講了不少具體的理法方藥。今天,我就繼續和大家聊聊天。”
“首先,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說著,陳陽轉身,用粉筆在寫字板上用力寫下兩個遒勁的字:
“吾道?”
粉筆與黑板摩擦的“篤篤”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大禮堂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凝視著那兩個字,仿佛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思考的漣漪。
莊啟文看著陳陽寫的兩個字,一時間若有所思,夏洪亮也眉頭微皺。
僅僅只是開始的兩個字,就讓現場不少人深思,很顯然,陳陽今天講的內容不簡單。
“我們每日誦讀經典,背誦方歌,練習針法,究竟所為何事?我們所繼承、所學習的這個‘道’,究竟是什么?”
陳陽放下粉筆,雙手撐在講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引導思考的姿態。
許多學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是博物館里精致的古董,還是深山里神秘的玄學?是只能調理慢性病的‘慢郎中’,還是可以與現代醫學比肩的、能夠守護生命的強大醫學體系?”
幾個問題,層層遞進,直擊人心。每一個問題都像重錘,敲打在一些人固有的模糊認知上。
不少學生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要回答‘吾道是什么’,或許我們需要先回望,‘吾道從何而來’。”
陳陽的聲音轉而帶上了一種歷史的縱深感,將眾人的思緒牽引向時光深處:“讓我們把目光拉回到兩千多年前,那并非一個科技昌明的時代。沒有顯微鏡,沒有生化指標,沒有影像學,我們的先輩,靠什么認識人體,認識疾病?”
陳陽拋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說著話,陳陽也緩緩從臺上走下,在過道中徐徐踱步,目光與兩側的學生們安靜交流。
陳陽的步伐沉穩,仿佛踏在歷史的脈絡上。
“他們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他們用最樸素的自然哲學——陰陽的消長,五行的生克,氣機的升降出入——來構建一套理解生命與疾病的宏大模型。”
“這不是憑空想象,這是基于無數代人對自然、對自身最細致入微的觀察、體悟與實踐的總結。《內經》開篇不講藥方,先論‘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這定下的,是中醫的‘宇宙觀’和‘生命觀’的基石。”
陳陽的話語具有畫面感,似乎將眾人帶入了那個篝火旁論道、田野間嘗藥的悠遠年代,先哲們仰望星空、躬身大地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而后,張仲景《傷寒雜病論》橫空出世。”
陳陽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無可置疑的敬意:“‘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陳陽緩緩吟出這十二字真言,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十二個字,重若千鈞!它標志著中醫從哲學思辨,完成了向一套嚴密臨床診療邏輯體系的飛躍。它告訴我們,無論理論多么精妙,最終必須落在具體的‘脈’與‘證’上,必須接受臨床療效的檢驗。這是中醫的‘方法論’基石。”
臺下,許多學生的眼神亮了起來,仿佛某種關竅被突然點通。
說著,陳陽再次回到臺上,端起茶杯,從容地喝了一口,繼續道:“自此以降,歷代醫家,金元四大家爭鳴,溫病學派崛起,都是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面對不同的疾病挑戰,對《內》《難》之‘道’與仲景之‘法’的繼承、發展與創新。”
“他們或許論點不同,方藥各異,但內核一致——那就是以動態、整體、辯證的視角看待人與疾病,以恢復人體自身平衡和諧為根本目標。”
“所以,”
陳陽的聲音陡然提升,目光如炬,掃視全場:“回到最初的問題——吾道為何?”
頓了頓,不等眾人回答,陳陽便以堅定而清晰的聲音繼續說道:“在我看來,中醫之道,是一套源于古老智慧、歷經千年臨床淬煉、關于生命與健康的獨特認知與實踐體系。它不僅僅是一堆藥方和穴位,更是一種思維方式,一種解決問題的路徑。”
陳陽轉身,再次用粉筆寫下兩個大字:“何用?”
粉筆灰簌簌落下。
“在CT、MRI、基因檢測如此發達的今天,我們這套古老的體系,‘何用’?”
陳陽拋出這個尖銳而現實的問題,許多學生抬起頭,目光復雜,這正是他們內心深處的困惑、焦慮,甚至是一絲自我懷疑。
“它的‘用’,首先在于提供另一種認知維度。”
陳陽的聲音沒有絲毫猶疑,充滿了說服力:“現代醫學善于分析‘部件’,精于對抗‘病原’。而中醫善于把握‘關系’,精于調節‘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