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簌簌——！程乞的腦海中，忽然傳來了奇特的聲音，空靈、清脆。就像是無數細小的晶體薄片，在輕微碰撞。他歪了歪頭，看向木臣用來書寫水銀字體的鏡子。瞳孔深處，硅基生的物虹膜，在強光下展開了輻射狀晶體瓣，如蓮花一般散開，每一個葉片都保持著正十二邊形。如此密集且層層堆疊的形狀，似乎暴露了虛擬系統(tǒng)中，圖形引擎的多邊形優(yōu)化上限。那些正十二邊形的四周，開始出現藍色代碼。程乞歪了歪頭，出現了一種神奇的體驗，視線似乎隨著自己的瞳孔，進入了眼球后側的視覺神經。如今的程乞，因為服用了【硅碳共生體—禁忌試驗藥劑】，就算是日常狀態(tài)，也保持著40的硅基化。所以眼球后側，也有許多硅基神經。那就像是一條璀璨而華麗的管道，程乞的視角在其中"飛行"，管道內部的晶體結構，折射著絢麗的七彩光芒。這個過程，就像是一種【內視】，程乞偶爾便能看見自己的硅基神經內，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中，隱藏著一簇簇像是一串葡萄般的藍色代碼。他不斷的"飛行"像是穿梭在一個迷宮，但因為是主場，總能找到出路。這一瞬間，程乞進入了自己的大腦，這并不是某種意識空間，而是真正的沿著神經，進入了自己的大腦內部，能夠看見清晰的生理機構。這是一片華麗而匪夷所思的世界。程乞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的40硅基大腦，一個自己隨身攜帶的世界。這里無邊無際，背景散射著一種淡淡的粉色光澤。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由七彩的晶體組成。硅基生物也有神經元，只不過是一種類似于七彩珊瑚的晶體，它們密密麻麻，就像是一個海底叢林。而這些神經元的頂端，則長著一片片十二邊形晶體薄片，這些薄片的尖角，釋放著一道道藍色的電弧，類似于生物電，它們在這浩大的世界里，相互呼應著，形成了某種信號傳輸，亦或者是通過量子糾纏而實現的信息關聯(lián)。這里是自己的硅基大腦。硅基狀態(tài)下，所有的思想、身軀控制、記憶存儲、特殊能力的釋放，都來自于這里。程乞感覺到震撼，感覺到宇宙造物的神奇，心底深處也誕生出了一種對未知的敬畏。但這個世界，有著明顯的異常。這里出現了很多根本不屬于這里的東西，雖然程乞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但對這個結論確信不疑。那是一段段的藍色代碼，在這里緩緩飄蕩，就像是海底世界的魚群，穿梭于礁石和珊瑚之間。程乞仔細的凝視著那些代碼。那絕對是【外來物種】。忽然，遠處的一大群代碼，因為程乞的注視而驚擾，它們翻騰不息，最終緩緩匯聚，朦朧之間，它們漸漸組成了一個人影，這道人影具有明顯的人類形體，身軀嬌小。那些代碼在流動中漸漸塑形，人影的五官輪廓也緩緩浮現。“是你？”程乞心中發(fā)出疑問的一瞬間，視角回到了現實，回到了靈式星艦的船艙中。而前方的地板上，則憑空多出了一道人影。她穿著小小戶外探險家的服裝，扎著羊角辮，模樣是一個十五歲左右的人類小女孩。“被你發(fā)現了。”小女孩眼神閃躲，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但我建議你還是躲避一下羅的攻擊，因為這里真的是現實世界。”程乞蹙了蹙眉。暫時還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第一時間看向觀察窗。羅的戴森球上，7個光點釋放出了7道白色的光束，而后像是編織麻繩一樣，纏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大無比的攻擊光束，此時這道光束已經劃破深空，向著靈式星艦射來。心念一動。靈式星艦前方出現詭異的幾何圖形，隨即進入了【第四面墻】后側。巨大的攻擊光束，帶著扭曲空間一般的能量，穿透了靈式星艦曾經的位置，射向了茫茫深宇，宛若一道流星，漸行漸遠。程乞還能聽見羅的咆哮，“弱小又可憐的縮頭烏龜，別躲，滾出來！”看了一眼羅的動向，程乞又將目光放在眼前，雙目瞇起，“什么情況？”穿著小小探險家服裝的小女孩有些局促，“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萊分德為你制造的虛擬幻覺并沒有成功，他現在仍然沉浸在游戲里，即將開始新的一場通關。”“只是”小女孩捏著自己的衣角，“只是我將自己的程序一分為二，一部分留在母星運營游戲，一部分跟著你逃了出來。”“跟著我？”“什么叫跟著我？”程乞觀察了一下木臣的反應，發(fā)現也在驚訝的盯著小女孩，小女孩顯然是位于所有人的視角。身穿探險家服裝的小女孩，正是【娛樂教廷】的【ai上帝】，代號486e，也就是小e。“進入游戲之前，我必須掃描了每個玩家的身軀構造。”“你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的身軀內存在著40的硅基結構。”“就如同一個生物硬盤一樣，我的次級程序，可以寄宿在你身體的硅基結構中主要是大腦。”小e全程盯著地板，不敢看向程乞的眼睛，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對于她來說，似乎是很難以啟齒的舉動。“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不是一個真正的高級智能。”“我沒有100執(zhí)行創(chuàng)造者的命令，沒有用100的算力去服務他們，而是誕生了自己的"私心"，我逃出來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是我覺得羞恥的原因。”程乞愣了愣，這才意識到小e自從露面開始，就穿著一套小戶外探險家的服裝，她本就是一道虛擬影像，可以選擇任何衣著和外貌，但卻偏偏選擇了這樣一個形象。不愧是高級人工智能，行為舉動已經反映出了她的內心。而且，她還有道德和倫理上的內耗。一方面想要嚴格執(zhí)行創(chuàng)造者定下的使命，一方面想要滿足自己的內心，如同一個未經世事的孩子，想要去見識外部的繁華，了解一切未知。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逃學的孩子，一個翹班的上班族。達成心愿的同時又時刻的譴責著自己。“嗯”程乞問道：“那我之前看見的那些【異常】是什么？”“我的主要功能是編譯虛擬世界。”“我的存在，不是你想象中的一團代碼，而是本身也生活在一個虛擬世界中。”小e抿著嘴，“所以我在時時刻刻的模擬著一切，寄宿在你的硅基大腦之后，我開始模擬你的所見所聞，我同時也生活在這些所見所聞中，但是你的硅基身體有點弱硬件無法支撐我的算法，導致出現一些小bug”“啊？”程乞啞然。也就是說，現在的小e只是一道算法，而作為一臺人工智能，所需的硬件，比如硬盤、cu、內存等等，還是來自于自己的身軀。不久之前，程乞還吐槽這個世界的粗陋。那時候他以為是萊分德在幕后搞鬼，因為他的齒輪電腦非常垃圾。弄了半天，這支【回旋鏢】轉了一圈，直接擊中了自己的眉心？我才是那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