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fēng)自曠野吹來,花海蕩漾。
這顆星球上長滿了巨大的花朵,它們造型像是巨大的酒杯,朝天生長。
花朵中會慢慢累積一種汁液,其中含有酒精和花蜜,并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清香。
又是一陣風(fēng)吹來,很多積滿了汁液的花朵輕輕低頭,一半的液體從花瓣中拉出長長的水絲,灑落地面,四周的酒香變得更加濃郁。
“這里沒有其他生物。”
“老師...博古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到這里喝酒。”
金衣靜靜的站著,微風(fēng)吹動他金色的長袍以及頭發(fā),遠眺著無邊花海。
程乞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微微的皺著眉。
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光頭少年,看著美麗的景象,有些傻傻的笑著,“美好...好美...是、我阿福。”
“博古會一個人坐著,一邊喝酒一邊思考,很哀愁,但只憋在心里,從不跟我們說。”
金衣從一旁撕下一片樹葉,將樹葉卷曲成漏斗,一朵花被風(fēng)吹的低頭,他接了一小杯酒,而后遞到嘴邊,無聲的喝了一口。
“好喝...”
金衣閉目品味了一瞬,把手中的綠葉漏斗遞給程乞,“嘗嘗嗎?”
程乞接過漏斗,淺淺的喝了一口,品了品,又喝了一大口。
從小在地球長大,那里的酒水是很貴的,所以他沒有培養(yǎng)出喝酒的愛好,對酒精也沒什么好感,通常情況下,所有的酒對于他來說都很難喝。
但這種花朵里,自然而然釀出來的酒卻不一樣,它仿佛帶著一種清新美好的感覺,很甜,很香,其中酒精味雖然濃烈,但卻是一種熱情似火,令人充滿希望的感覺。
“好喝,可是博古沒來。”
程乞皺著眉,風(fēng)再次掠過花海,大批的花朵像是麥浪一般低頭,許多汁液灑向地面,更多的酒精揮發(fā)到空中,令人感到有些眩暈和飄飄欲仙,它們在努力的讓人忘記煩惱,可惜沒有那么容易。
白色病號服的光頭少年從不遠處走來,被地上石頭絆了一跤,但卻帶著傻呵呵的笑容,他向金衣伸手。
“阿福...也想...嘗嘗...”
“你就別喝了,你腦子本來就不好。”
金衣看了一眼這個五官跟自已一模一樣的家伙,皺眉道:“還有,以后離金貓遠一點。”
阿福愣了愣,手僵在空中,似乎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而后他有些憤悶,從衣兜內(nèi)掏出了一個等離子小刀,不斷的戳著土壤。
程乞站起身,眉宇間有些許陰影,“【申冤倒計時】還剩下2個小時,卻沒能找到博古的蹤跡。”
金衣從程乞手中拿過樹葉漏斗,又接了一大杯‘酒’,一仰脖,咕咚咕咚的干了,“這是我第一次喝【忘憂花】。”
程乞側(cè)頭,“聽你的語氣,以前來過這里,但卻沒品嘗過?”
“老師...博古,不讓喝。”
“在他眼里,我永遠都是孩子,他說,不是酒精問題,【忘憂】只能是大人的事。”
金衣又接了一杯‘酒’,一口氣喝光,“現(xiàn)在,以前一直想做的事做了,算是少了個遺憾。”
程乞側(cè)頭,“你想出了什么作死計劃。”
“還剩最后一個辦法,能與博古直面。”
金衣舔了舔嘴角上殘留的酒,當一個人真正視死如歸的時候,臉上沒有咬牙切齒的狠厲,反而是眺望遠方的平靜。
...
嗞——!
嗞——!
輕微蒸騰的熱氣中。
金貓醒來了,她穿著一身金色絲綢面料的短裙睡衣,恒星的光線從落地窗內(nèi)照來,慵懶的金色長發(fā)和優(yōu)雅的背影,沉浸在金色的光芒中。
她的的身軀前傾,一條光潔的小腿向后抬起,貼著灶臺,在制作一種美食。
訊鳥蛋包含豐富的蛋白質(zhì),煎熟之后,色澤是純正的金黃,看起來非常美味。
金貓又在煎蛋上灑了一小撮墨戎海藻碎,又灑了一點類似于芝麻的露脂籽,咸鮮味道有了,濃郁的香氣也有了。
她將煎好的蛋餅,輕輕的放入一側(cè)的【保鮮柜】。
那個金色的柜子,擁有分子時序鎖定技術(shù),可以讓食物的分子運動,定格在前的狀態(tài),可以維持80-100年,當食物再次被取出的時候,甚至連剛剛出鍋熱氣都未丟失。
金貓已經(jīng)做了幾百個【煎蛋餅】。
都是愛心的形狀,分成了兩摞,其中有一摞大號的,是留給金衣的。
旁邊還有一摞小號的愛心煎蛋餅,金貓注視著那些可愛的小東西,充滿愛意的撫摸了一下自已隆起的小腹。
“這些夠你們吃很久了。”
她似乎忘了準備自已的那一份,亦或者她覺得不需要準備自已的那一份。
“繆斯倫。”
金貓的【行刑者】通訊器中,忽然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男人聲音,“這一次的動作為什么這么慢?”
金貓手中的鍋鏟微微一僵,美麗的眸子凝視虛空,“博古大人...”
“你還剩下兩個小時的時間,來完成組織給你的任務(wù)。”
“你要記住,不管任何原因,只要你未達到我期望的結(jié)果,那就是【違抗】。”
男人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你知道會迎來什么后果。”
金貓的神情中彌漫出一絲驚恐,喉嚨做出了吞咽的動作,“我知道...”
“你現(xiàn)在出發(fā),時間還來得及。”
低沉男聲繼續(xù)道:“處決程乞,然后,把他身上所有的裝置,一件不漏的給我?guī)Щ貋怼!?/p>
“是的大人,您放心。”
金貓隔空頷首,看著通訊器微微熄滅,神情變得緊張、焦灼、畏懼。
但她的動作只是停止了不到一分鐘,表情又變得舒緩,凝視著窗外無聲沸騰的恒星,像是眺望遠方一般平靜。
嗞——!
嗞——!
輕微蒸騰的熱氣中。
金貓繼續(xù)開始煎蛋餅,她根本不打算離開灶臺一步,剩下的時間里,她只想做自已想做的事。
金衣那個家伙,內(nèi)心中充滿【公正】,當他得知程乞的存在之后,徹夜難眠,無數(shù)次的對自已訴說,他感覺自已的生命中充滿了【不公】。
程乞死掉了,一切真相都將被掩埋。
金衣的余生,又該如何繼續(xù)下去呢。
他將活在混亂和遺憾之中,并且逐漸走向崩塌,必須讓他查清楚真相,程乞有罪,應(yīng)該得到【公正】的審判,程乞無罪,也應(yīng)該得到【公正】的自由。
只有這樣,金衣才能扳倒壓抑在心頭的大山。
金貓再次盛出了一個香氣四溢的煎蛋餅,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保溫箱】中。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你變得好。
“我就知道,你終有一天會【違抗】我。”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金貓的身后,擋住了恒星的光。
握著鍋鏟的金貓,眼睛猛睜,不用回頭,她也知道來人是誰。
背后的人影道:“一切只是E4W03的執(zhí)念而已,為了他這種虛無的精神,丟掉自已的性命,值得嗎?”
金貓的額頭滲出汗水,“值得...而且那不只是精神層面,金衣遲早會發(fā)現(xiàn)【行刑者】的真相,遲早會反抗,這是他的宿命,不分早晚。”
背后的人影無聲的笑了笑,“其實,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過無數(shù)次了。”
金貓始終沒有回頭,美麗的眸子睜了睜。
背后人影又道:“但我能讓他一次次的忘記,這次也不例外。”
金貓的瞳孔震顫著。
“但你,沒有這樣的待遇。”
背后人影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我們的緣分,就此結(jié)束了。”
金色能量灶臺上的煎蛋,變得有些焦糊,冒出了青色的煙。
金貓面部肌肉劇烈的抽搐著,額頭上滲出一層又一層的汗水,握著鍋鏟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見自已手臂上的肉,被無形的刀刃切割,變成了一片片纖薄的肉片,像雪花一般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