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當【法官】。
【行刑者】的規則中,有一個叫做【公正之路】的存在。
它能幫助整個組織發覺普通【行刑者】中被低估的力量,也給普通【行刑者】搭建了一條可以提出心中想法的通道。
戰勝其中的【法官】,你有可能破格提升為新的【法官】。
就算沒能戰勝,只要你表現出足夠的決心,至少可以獲得一次提出異議,修改制度的機會。
很久沒有人挑戰【公正之路】了。
因為在所有的【行刑者】心目中,【法官】是至高無上的,和實力無關,它們沒有可以被挑剔的地方。
我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我不可能戰勝所有【法官】,成為新的【法官】。
我其實,只是想替E3A35和金貓求求情。
可是我沒有想到。
當我踏上【公正之路】的那一刻,【法官】們并沒有與我戰斗,而是坦白了。
那時候的【行刑者】也是十二名【法官】,但是已經死去了九名,那光輝的∞符號,其實是一種偽裝,其中有九枚,可以理解成【墓碑】。
而剩下的三人,也已經窮途末路。
【行刑者】根本不是無敵的。
他們已經不止一次遇到無法戰勝的罪犯,就算是【法官】也已經不止一次的犧牲了。
執掌權柄愈重,肩頭便愈要扛得起傾山之力。
【行刑者】的高塔砌得越高,越要萬丈根基撐住,可惜多少人只看見塔尖的榮光,卻不知腳下早已經空無一物,冠冕下,往往是最單薄的脊梁。
【行刑者】所有仰仗,來自一臺叫做【行刑者核心】的科技,它可以制造不同等級的∞徽章,也可以為這些徽章注入能量,從而實現一種隨身攜帶的高等光束科技。
可是【行刑者核心】并不是某一名【行刑者】創造的,它只是招納了第一批【行刑者】,成為了起源。
【行刑者核心】已經很多年沒有迭代和升級過了。
所有的文明都在進步,科技的浪潮在呼嘯,但【行刑者核心】在逐漸落后。
多年以來,【法官】們都在竊取著其他文明的科技,像是縫縫補補一樣,為【行刑者】的鎧甲上,增添著各種補丁。
當然,他們也在維持著【正義】,也在充當執法者的角色。
只是,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們只能保證自已消滅的罪惡,大于自已創造的罪惡。
就像是宇宙中的熵值,如果不斷增加,一切都只能走向毀滅。
但如果用一些小的熵值,替換一些大的熵值,從而減緩整體的災難,似乎也【劃算】。
【法官】們說,希望我加入。
我愣住了。
【行刑者】的光輝形象不能受損,如果想要盜取某個文明的科技,那也只能為這個文明潑上臟水。
我說,我想考慮一下這件事情,實際上,我想逃離。
之后。
我回到了自已母文明。
我發現,一直堅持弱肉強食理論,通過剝奪弱小而提升自已的他們,被一支更強大的高等文明毀滅了,我的母星已經變成了一顆毫無生命跡象的灰色星球,族人們連骸骨都沒有留下。
那支野蠻的高等文明倒是留下了一段信息。
——“宇宙無非是更大一點的森林,主宰這里的也是食物鏈。”
我坐在廢墟上思考了很久。
這個世界到底需不需要【公正】?
之后,我第一次來到【忘憂花】,喝了很多酒精,但它并沒有麻醉的我的意識,我反而越來越清醒,越來越想找到一個答案。
后來我又前往了【行刑者豐碑】,看著上邊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們都是英雄,最起碼是負責正義那一方面的,只是他們手中的正義之劍,不夠鋒利。
有多少人是這樣的。
在麻木中,堅持著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堅持著看似【沒得選】的正確?
沒有什么重大的因素,也沒有什么人繼續說服我,我加入了【法官】的行列。
我有點理解那些罪犯了。
所謂說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去圓,這其實完全不夠深刻。
而是你在錯誤的路上邁出一步后,你就會邁出更多步,因為你想證明自已是對的。
那一次,金貓問我:“大人,我們什么時候能打破這些【不公】。”
我回答道:“或許有一天,我當上了【法官】的時候。”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我當上了【法官】的時候,我開始制造更多的【不公】。
我開始為了一點點可能會有用的科技,去嫁禍一個無辜的生物,甚至嫁禍一個文明。
我逼迫金貓去做更多她不愿做的事。
我繼續欺騙E3A35,哦不,他現在已經是E4W03了。
其實我希望他有一天也成為【法官】,不是讓他墜入泥潭,而是期望他改變一切,他不是【行刑者】的希望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是希望。
【法官5】早就犧牲了。
其他的【法官】也犧牲了,包括那個一直被巨大壓力所困擾,試圖用休假這種形式逃離的【無白】,她也犧牲了。
十二個【法官】只剩我一個人。
所以我跟程乞說,他們來不了了。
所以當E4W03踏上【公正之路】,也只能是我出來面對。
無休止的掙扎,無休止的矛盾,無休止的后悔和堅持,無休止的厭倦與堅持。
我經常會去【行刑者豐碑】,看著那些死去的行刑者,我能感受到一些正義,至少他們是為了追求【公正】而死。
其實豐碑的右下角,有一排點狀圖案,我不能公布這個秘密,因為那代表著死去的二十二名法官,他們代表著【不公】。
我也經常去【忘憂花】海麻痹自已,但其實那麻痹不了我。
我曾用一個必死的任務,害死了發現真相的【行刑者】繆倫丁,也曾為了獲取一名助手,釋放了早已經墮落的【行刑者】柏倫薩克菲。
沒人了解【行刑者核心】從何而來,也無法解析它的技術,我本來也不擅長科技,所以修復繆倫丁的∞徽章時,我的手段很拙劣。
那一天,我看見了一個希望。
我從一個罪犯的口中,聽到了一個騙子的故事,那個騙子的每一句話都是騙人的,但這個騙子的目標卻是貨真價實的。
有一個東西,叫做【科技的盡頭】。
只要獲得它,一切都將逆轉。
【行刑者】的根基將會被重新搭建,再也不會被動搖,我再也不用苦苦掙扎,再也不用在【公正】和【不公】之間搖擺。
最不可思議的是,【科技的盡頭】竟然掌握在一個弱小的少年手中。
我開始關注他,但我必須事出有因。
于是,我將他設定為最高級別的【重刑犯】。
我忽略其他一切因素,我在等。
終于,他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為【科技的盡頭】完成了充能。
我等待的時機終于到了。
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代價,只要我再完成這一次【不公】,【行刑者】這艘大船就可以永遠的行走在【公正】的道路上,時間會漸漸掩埋一切,人們最后記住的,只有光輝和偉岸。
我莫名奇妙的上了船,莫名其妙的當了舵手,莫名其妙的回不了頭了。
或許,就是因為在我被母文明拋棄的時候,【行刑者】收留了我,我總覺的虧欠它。
“現在...”
“完了...全完了...”
“他居然用【行刑者核心】本身的規則打敗了我...”
“哈哈哈哈!”
“全完了...!”
“好!”
“我盡力了...!”
“我終于可以結束這煎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