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外側的天色漸漸暗淡。
室內的爐火在閃爍跳動。
偶爾有酒客頂著寒風進入酒館,但見到大家都聚攏在一起鴉雀無聲,它們知道今天應該又有精彩的故事聽,可惜自已來遲了一些,它們也只能盡可能的輕聲點了一杯酒,隨后小心翼翼的站眾人的后側。
“不愧是爐爺!”
“它不僅了解【惠微文明】,甚至還親自去過【惠微文明】!”
酒客們唏噓不已,懊惱自已沒有那般精彩的人生。
程乞眼睛如爐火一般跳動著。
真是沒想到,【和平酒館】藏龍臥虎,剛剛還因為無法了解STC的真相而發愁,沒想到僅僅在酒館內,就發現了轉機。
如果了解【惠微文明】的情況,便能接觸到所謂【燼化】的真相,至少能判斷STC的原理,是否是想象中那般邪惡。
在程乞的心底,真的不希望賦予自已傳奇人生,如同伙伴一般的STC,是吸納了無數鮮血,從地獄中走來。
“不知道是裝置的故障,還是設置問題。”
“我雖然被傳送到了【惠微文明】。”
“但卻沒有進入文明的內部。”
爐爺瞪著潔白如陶瓷的眼睛,“我的【降落點】,是【惠微文明】的近太空。”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那你也看見了它的全貌,它是什么狀態?”
“是的,我看見了【惠微文明】的全貌。”
“那可是12級科技文明的全貌啊,我相信,那也是宇宙中%的生物,從沒見過的景象。”
“那是一個發著綠光的球體,不像是恒星那般刺眼,但卻光輝偉岸,傳遞出無盡的威嚴。”
“但我只看了不到一秒,大約是0.3秒吧...”
“然后...”
爐爺忽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隨即瞪著那白色的眼睛,“然后我就瞎了。”
噗通。
有酒客掉凳了,酒水灑了一身,不可置信道:“瞎了?”
爐爺痛苦的點了點頭,“是的,瞎了...我的眼球被完全實心化,所有關聯神經全部壞死,我的生理結構,基因完整性都遭受到了嚴重的破壞...我像是在一瞬間老了300歲。”
而后,爐爺又敲了敲一直乘坐的木質輪椅,“我的下半身,也不能行動了。”
酒館內的空氣,仿若在一瞬間凝固。
原來爐爺是這么瞎的?
它只是看了一眼【惠威文明】的母星,就落得了這般田地?
12級科技文明這么恐怖嗎?
也就是說,爐爺并不是真的了解【惠微文明】...它壓根就沒有了解的機會和資格!
原來爐爺所說的【人生轉折點】是這種意思?
“從那一刻起,我整個人就算是廢了。”
“我就像是一具將死的尸體,失去了意識,在宇宙中漂泊了很久,幸好我之前做足了準備,穿戴著生命維持系統,我完全不知道自已漂泊了多長時間...終于在一片黑暗中醒來。”
“別說繼續維持大盜賊生涯,我甚至失去了生存能力...”
“我完全就是一種走投無路的狀態,也有很多曾經的仇家在四處搜尋我的下落...”
“再之后,我得知了【和平酒館】...”
“現在,這里成為了茫茫宇宙,唯一能收留我和接納我的地方...”
爐爺將杯中的啤酒一口氣全干了,將空杯放在桌面上,舔了舔仍然有些干燥的嘴唇。
酒館內,再次迎來沉默。
程乞皺著眉,開口道:“爐爺,也就是說,你通過一種偶然得到的定向裝置,抵達了【惠微文明】的母星,所以你并不知道【惠微文明】的具體位置。”
爐爺苦澀的點了點頭,“我在昏迷期間,那裝置也丟失了。”
程乞又問道:“你說這件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那具體是多久之前?”
爐爺更加無力的嘆息了一聲,“我的大腦也遭受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傷害...具體的時間,我記不住了,我的腦子里,只有‘很久很久之前’這樣一個概念...”
程乞微微吸氣,很久很久之前...根本就是沒有辦法定義的時間。
“小兄弟,你是個好心人,就像這里的老板【無敵阿吉】一樣。”
“我不會失禮的詢問你的過去,更沒有資格詢問你為什么想要了解【惠微文明】,酒館有酒館的規矩...”
爐爺顫顫巍巍的抬頭,‘看’著程乞,“【惠微文明】是實實在在的高等文明,它們的科技是超乎想象的,它們可能沒有向我發動任何防御性攻擊,而是在真正的高等科技之下,空間中的力場、電磁輻射,甚至某種裝置的能量漣漪,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種低等生物所能抵抗的。”
“人家可以生活在其中,是因為人家隨著科技的提升,不斷的優化基因、強化自身,整個種族都在【適應性迭代】,而我們...一旦貿然接近,就像是狂風中的蜉蝣,烈火中的蒲公英種子,人家根本不必攻擊我們,而我們卻連一秒鐘都堅持不住。”
“小兄弟,你所謂的【必要理由】,真的有那么必要嗎?”
“那是12級科技文明啊,遠離它...就這么茍且偷生,不也挺好的嗎?”
爐爺舔了舔干癟的嘴唇,摸了摸空蕩蕩的酒杯,卻已經不好意思再討酒,“我能告訴你的也只有這么多了,看那樣子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幫助,但老夫盡力啦,畢竟,僅僅是這么一點信息,我已經付出了整個后半生的代價。”
程乞拍了拍爐爺的肩頭,笑道:“阿吉老板和藍小姐的理念,是把這里打造成一個忘記憂愁的小窩,所以,敞開喝吧,酒管夠。”
當當當!
藍小姐端著滿滿一托盤啤酒,敲了敲銅鈴鐺,“讓讓!酒來啦!”
程乞離開人群,來到一旁的爐火前,緩緩坐下,瞳孔里倒映出跳動的火苗。
宇宙浩瀚,每顆星辰都如沙灘上的一粒沙。
沒有【惠微文明】的具體位置,就沒有前往的可能。
面前爐火在噼啪作響的燃燒著。
程乞所想象的【燼化】,應該是慘絕人寰,一片荒蕪,甚至萬物直接化為塵埃。
而爐爺說【惠微文明】是一顆帶著強大氣勢的綠色光球,并且只是看上一眼,便遭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大概率的情況是,那個時候的【惠微文明】還在正常的運行著。
但爐爺無法描述出具體時間點,所以也不能判斷【惠微文明】現在的狀態,或許它已經被【燼化】,早已不再是曾經的狀態。
火勢有些衰弱,頓時感覺有涼意包裹而來。
程乞順手拿起幾根木柴,扔進了爐火中,火勢又漸漸的旺了起來。
做完這個下意識的動作,程乞有些后知后覺的詫異。
剛剛的自已,只是想讓四周暖和一些,但那些安靜生長的樹木卻遭了無妄之災。
程乞更期盼的真相是,所謂的【燼化】并不是殺戮,哪怕是一種掠奪和復制,至少可以證明STC并非絕對邪惡。
但這又很矛盾。
如果STC并非邪惡,那么程乞對于自已【罪行】的探索,又將陷入無序和迷茫。
五道藍色豎線在程乞額頭閃爍,它不會形成任何體感,但卻能帶來比整顆星球還要巨大的寒意。
程乞不知道該如何化解它。
但找到自已的【原罪】是目前唯一的方式,也是唯一的突破口,當然,即便自已確認了【罪】,或許懲罰也在所難免,唯一的出路是通過【贖罪】來避免或者削弱懲罰,但毋庸置疑,【贖罪】會更加困難。
火光在程乞的瞳孔中跳動,越來越盛。
程乞早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已從一出生,就置身于烈火。
但...
我相信每一步都有解法。
就如同生活在垃圾地球時,絕不能被自已的未來殺死。
可是...
程乞蹙眉,我根本無法推進至下一步。
“大...大...大人。”
程乞的背后傳來輕微的響動,有人用盡可能輕的腳步靠近了過來。
程乞緩緩側頭,見到爐火照亮了一名瘦弱少年的臉龐,“你?那個為爐爺推輪椅的少年?”
少年拘謹的點了點頭,“大大大人,其實我也對【惠微文明】有所了解。”
“哦?”
程乞的眼睛亮了亮,“爐爺在記憶力沒有衰退的時候,跟你講過什么嗎?”
“不不不是。”
少年鼓了鼓勇氣,“我其實會會會會...”
程乞意識到這個少年有些結巴,耐心道:“你會什么?”
少年一咬牙,“我就是會會會...惠微文明的子子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