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潮生的質(zhì)問幾乎沒有得到平山王的回應(yīng)。_s?j·k~s*a/p,p~.?c*o?m-
但有趣的是,平山王也沒有因此而憤怒,覺得聞潮生冒犯了他。
他的沉默在大殿之中顯得格外詭異。
有風(fēng)吹來,掀起他泛白的發(fā)絲幾縷,聞潮生率先打破了沉默,繼續(xù)說道:
“而且,您應(yīng)該很清楚,有些謊言一旦撒了,就需要用十個甚至是百個謊言去圓它,然而紙永遠(yuǎn)不可能包得住火,只會讓火勢越來越大。”
平山王很明白聞潮生講述的這個道理。
如今他已經(jīng)從寧國公的手中拿回了那些被寧國公轉(zhuǎn)移的大量財富,但那些虛假的家書仍然必須要繼續(xù)維持下去。
這些年來,邊關(guān)因為戰(zhàn)爭死去的士兵不知幾何,一旦事情徹底攤開,風(fēng)聲驟起,諸方一對賬,他們就會失去百姓的信任,若放在和平時期,只是發(fā)生一些騷亂或是被民間謾罵嘴碎幾年倒也無妨,多做一些利民的事,慢慢也便過去了,可在如今這個時期,一旦他們失去了邊疆軍士的信任與民心,后果非常嚴(yán)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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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出現(xiàn)這種事情……對于齊國而言是毀滅性的。
平山王低頭,從腕間卸下了一串手珠,輕輕撥動著,他沒有回應(yīng)聞潮生的詢問,而是轉(zhuǎn)而面向他問道:
“你以前是哪國之人,為什么來齊國?”
聞潮生反問道:
“您為何這般斷定我不是齊國人?”
平山王道:
“齊國沒有「聞」這個姓氏。”
“我也沒有查到關(guān)于你的過去。”
“無論你是誰,從何地出生,只要是在齊地,本王一定能找到你的記錄。”
聞潮生道:
“可人算不如天算,您也沒長天眼,總會有照不見的地方。”
“至于若您擔(dān)心我是他國派來的細(xì)作,倒也不必,沒有哪個細(xì)作被派到他國去什么也不干就為了在最貧苦的縣外做三年流民……若不是恰好參與了劉金時一事,我也不可能來到王城。”
聞潮生并不忌諱在平山王的面前提及「劉金時」一事,對方一定知道。
平山王與聞潮生對視著,前者的眸猶如浸滿風(fēng)雪的神廟,無論廟外何其滄桑,總有一盞明燈于其間懸掛,可見廟內(nèi)神像金尊,威嚴(yán)似山。a:5D4.看¥書%?D -{?追D最?新1_章a\°節(jié)§:
但聞潮生對他卻沒有絲毫敬畏。
在知道了阿水的事、張獵戶一家的事后,聞潮生很難對這人產(chǎn)生敬畏。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別國的奸細(xì),若你早出現(xiàn)幾年,或許事情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但也很難講。”
平山王言語間意味深長。
他在極力收納自己的情緒。
聞潮生緩緩靠近了平山王幾步,聲音沉重了許多:
“您可知,因為您的這個決定,苦海縣有一位不能下床的母親臥于窗前,等了數(shù)年虛假的書信,直至病死的前一刻,她仍然相信那些書信都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兒子在邊關(guān)學(xué)習(xí)了文字,立下了戰(zhàn)功,結(jié)識了諸多的好友……”
他話音落下,平山王沉默了許久,終是道:
“這不好么?”
“難道非得要她知道,她的孩子像是一塊磚,一片瓦,在邊關(guān)過著那般凄苦的日子,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難道非得讓她知道,她的孩子如泥巴一樣埋在了那些野草下面,永遠(yuǎn)不能再眨眼,再說話?”
聞潮生看著平山王許久,讀到了對方語氣中的沉重與無奈。
他竟在說著聽不出是反話的反話。
“邊關(guān)的任何一名將士哪怕死了,也是為國捐軀,他們的父母有權(quán)利知道真相,更應(yīng)該知道真相。”
“他們出現(xiàn)在那里,便已是齊國與他們父母最大的驕傲,無須他人再畫蛇添足,多贅一筆。”
平山王與他對視道:
“或許你說的對,但身居高位,本王自有本王要做的事。”
“若是本王不這么做,可能如今齊國的狀況要更糟。”
“你的想法很好,但站的不夠高,有些東西……你看不見。”
聞潮生對于平山王的漠然感到憤怒,他極少會被挑撥情緒,可此時此刻,縱是平山王有百般難處,他亦是回懟道:
“您是站得高,高到風(fēng)城的大火燒不著您,只燒死了四十萬無足輕重的螻蟻。”
“只是不知這些泥塵中的螻蟻都被燒死以后,未來您還能不能站在如今的位置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王爺……人做事,天在看。”
“因果到了,要還的。”
風(fēng)城一事被搬出來,殿中忽有風(fēng)聲傳來,有什么東西直襲聞潮生腦后,而聞潮生手中的筆亦不知何時指向了平山王的喉嚨。
平山王的手掌已輕輕上抬。
若是此掌不抬,此時此刻聞潮生便會成為一具尸體。
他的目光掠過了聞潮生,看向了他的身后,片刻之后輕輕揮手,那腦后致命的寒意便頃刻間消失。
寒意消失,聞潮生也徐徐收了掌中的筆。
他并非要因此事刺殺平山王。
縱是憤怒,聞潮生也不至于腦子不清醒到做出這等愚昧之事。
之所以出劍,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殺意,感覺到了自己即將死亡。
聞潮生死前出劍,要與平山王換命。
不過他的劍慢了半分。
那個對他出手的,至始至終都沒見人影的存在,是一個頂尖高手。
平山王盯著聞潮生,目光鋒利駭人,問道:
“風(fēng)城一事,還有誰知道?”
聞潮生冷笑道:
“王爺,那是四十萬人,不是四十個……您真以為能瞞一輩子?”
二人眸光針尖對麥芒,聞潮生知道對方早就知道他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他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既然沒必要隱瞞,不妨直接攤開了說。
畢竟聞潮生也很想知道……平山王這樣城府的人,怎么會做出要放棄風(fēng)城四十萬齊國精銳的愚昧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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