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斌這邊,他帶著艦群直插原風險礦業的星系范圍,沿途掃蕩納米疫群控制區的產能區星系,一路橫掃,面前幾無一合之敵。
莫說是主力艦,就連巡洋艦都漸漸少見起來。
“洛雨這是在收縮力量。”伊莎說。
李斌點頭:“洛雨靜悄悄,肯定在作妖。產能區被我這么掃蕩,朱進、醉夢·淺笑各自帶艦隊到處尋找余暉母艦的蹤跡,可到現在都沒有絲毫消息,銜尾蛇級也不見蹤影。她卻利用宇宙大腸演了一出偷渡,這一手不亞于我們利用星門。”
“這膽識、這謀略驚了我。”
無論是宇宙泥頭車居合斬,還是撞入放松警惕的霸主腹內搞亂,充分說明了一件事,即洛雨的人格按照人類社會劃分,必定是高智商的冷漠反社會人格,對霸主放她一馬毫無感恩,反手就能坑得貝加爾死去活來,并且不受情緒波動影響。
為了提速,李斌不得不對艦隊做進一步拆分,將艦隊分成三支,像蝗災一樣波次推進——前軍進入敵占星系進行掃蕩,中軍變前軍,后軍變中軍前往下一個星系,而前軍掃蕩完變后軍尾隨,直到遇到下一個星系,繼續這個流程。
這一操作大大提高了艦隊的效率,一連掃蕩了三個星系,艦隊花了11天功夫,終于進入前風險礦業治下的黑曜石星系。
這個星系,正是曾經擁有量子溶液產地行星,又被火車王撒馬爾罕帶頭沖鋒毀滅的星系。
經過一次簡單的星系掃描,領航員安娜匯報:“報告,沒有發現納米疫群蹤影。”
“嗯,只是現在。”李斌活動著脖子,驅動艦隊抵達方鉛礦星,李斌派遣薩坎帶隊落地,同時向星球發送特定信號的密語廣播。
幾個小時后,地面的某處山谷,薩坎成功見到了已經在地下建立起末日殖民地的盧德信徒嘎子李和行商火花塞·626。
“好久不見!”嘎子李激動地擁抱薩坎,但他又如何能抱得住,薩坎經過改造后身高兩米,套上動力甲腰比尋常男人的胸圍還粗壯,并且隔著冰冷的動力甲,熱情只能通過語言和表情傳達。
“這是火花塞·626,現在是殖民地的老大。”嘎子李退后一步,指著身邊頭發花白,容貌粗獷的男人說。
火花塞·626咧嘴笑,他當初是最早迎接薩坎登陸的人,兩人有過一面之緣,薩坎倒是對這個以盧德教徒為核心的殖民地,竟然由火花塞控制感到吃驚。
“這是必然的。”嘎子李語氣平靜:
“末日后我們喪失了大部分生產工具,即便提前做了一定儲備,但設備終究是會壞的,尤其是我們身處納米疫群控制的敵后,不敢在地面建造高樓,連必要的防御建筑都要涂抹偽裝漆,以降低自已的存在感,安全屋全都建在地下,面對復雜情況的地質條件,重型機械折損率很高。”
“無論是搜集替換零件,還是挖掘其他遺跡回收資源,聯絡其他末日營地,籠絡幸存人才,都需要積極對外探索。”
“我們畢竟不是自給自足型的殖民地,而是對外需求型,火花塞熟悉方圓千公里內的道路和末日前主要聚居地坐標,產物類型,還與大多數地區的人面熟說得上話,由他出面最好不過。”
“其實不只是我們這里,其他營地也好,劫掠者部落也罷,通曉道路和聚居點的司機往往率先抱團,他們在營地里會迅速占據主要位置。”
薩坎緩緩點頭,心說他還以為那些大資本幸存者在末日后依舊能拉起一批勢力呢,看來秩序崩潰后,這些蟲豸甚至不如軍隊。
在行星級的飽和轟炸下,如果不是位于足夠偏僻且擁有穩固掩體的軍營,否則軍隊都是率先被打擊的目標,即便僥幸存活,缺乏生存資源,沒有及時獲取物資的他們也會迅速因為資源匱乏而消亡。
這畢竟是顆星球,或許其他地方已經有軍隊建立的殖民地甚至城市,但嘎子李他們是故意選擇的偏僻場所,軍隊暫時難以伸手。
某種程度上講,這何嘗不是一種大崩潰縮影呢?想到這里,薩坎突然有點難繃。
對于嘎子李的吹捧,火花塞沒什么表情,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司機了,作為領袖和經常帶隊出門搞搜打撤的男人,他的心早已在末日慘絕人寰的路邊‘風景’,和人心歹毒險惡中變得跟人之領合金一樣硬:
“我還以為你們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明明是個鐵血漢子,聲音也沙啞低沉,可薩坎硬是聽出了一股子幽怨的味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要掉了,趕緊開口:
“沒有的事,只是當初納米疫群擋路,我們進不來。”
“當初我們支援的物資里,有被動應答器和探測器,你們應該一直保持使用吧?”
火花塞點頭:“在的,怎么了?”
“能不能讓我們提走數據?”
“當然。”
地面迅速搭建起臨時信號塔,將海量數據傳輸回艦隊,幾分鐘后,上面傳來李斌振奮的聲音:“果然,納米疫群的大部隊在星系里來過,重力信號和天體數據都受到了明顯干擾。干得漂亮薩坎,快回來吧。”
于是薩坎起身告辭,動作干脆利落,留下茫然的嘎子李和冷笑中的火花塞。
嘎子李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譬如殖民地重建,技術恢復,社會治理等等。
但他都沒來及開口。
至于火花塞……他的心已經冷了,早就不抱希望,只覺得巨企都一個吊樣,他覺得看穿了寰宇聯合的把戲:
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布局好了,用一點點資源換取感恩,在以后的日子里時不時回來挾恩圖報,讓他們交出數據。
準確地講,應該是寰宇聯合為了保證這些數據搜集儀器,才對他們進行了支援和救助,如果不是害怕其他人搗亂,他們管我們去死!
“喂!別走神了!”嘎子李的聲音打碎了他的自怨自艾,順著嘎子李抬起的手指,火花塞看到了一團流星雨。
那渾濁的棕色大氣,是行星轟炸后被揚起的塵埃,塵埃在天空漂浮,久久不散,這些塵埃造成了末日寒冬,也保護殖民地即便在地表建設溫室大棚,但只要控制規模就不會被納米疫群發現。
大氣濃度因為塵埃而顯著拔高,讓從天而降的玩意兒在摩擦中異常亮眼。
“感謝諸位在危難中不忘幫助,感謝大家對人類的付出,這是一點心意。清單如下……”
看著琳瑯滿目的物資、零件,甚至是裝甲車、地熱發電裝置和微型核反應堆,火花塞默不作聲地打開防護門走入地道。
“誒,你干嘛呢!”嘎子李問。
“我去找人接貨!這么刺眼的下墜,附近幾百公里的營地都能看見!媽的巨企,空投就空投,搞這么大陣仗。”火花塞的聲音里透露著一絲情緒波動,隨著整個人沒入門內黑暗中,他才摘下頭盔,用手捂了捂臉。
媽的,臉滾燙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