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的時候，蔡建國在上課之前特意沒有按部就班地開始教課，而是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關于昨天考試的事情。因為此時在座的所有同學現在只有僅僅十三位了。昨天被淘汰出局的兩位同學真的沒有出現在課堂中，空蕩蕩的座位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就像是從未來過一般。“同學們，現在隨著人數的減少，我相信大家也會變得格外緊張起來。”
“所以我希望你們都可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氣來應對每天的學習！”
蔡建國說完之后，語氣稍頓，將視線移到了季青那個方向，隨即繼續說道。“有些同學這次排名比較危險，如果承受不住壓力，想要盡早退出的可以直接告訴我或者何老師。”
季青知道蔡建國這話是在對自己說，他知道自己作為在場的唯一女生能走到現在這步已經夠遠了。他想要給自己留個不會輸得太過于難看的局面。那就是主動退出。或者說他還是在固有的觀念里面認為自己并沒有很高的學習物理的天賦和能力。要是盡早退出，還可以不耽誤時間繼續準備中考。蔡建國說完之后便將視線移到了別處，環視了在座的所有同學。“競賽的本質就是殘酷的，所有參賽的同學都是要求在物理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和能力，如果想要靠刷題或者勤能補拙這些方法。”
“我只能說，你并不適合競賽。”
——————上午課結束后，季青與凌遠同樣吃完午飯，像往日一樣拿著掃帚去到了操場。由于昨天下了一場暴雨，操場上還帶著未干的水漬，天氣也不像前段時間一樣那么的炎熱。倒是少見的陰天，讓季青覺得是難得舒服。程陳此時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手臂底下夾著一把掃帚，嘴里叼著一根還沒吃完的棒棒糖。“我說季青啊，蔡主任都這么說了，我覺得你還是趕緊退出吧。”
“免得到時候被蔡主任親自淘汰出去，太難看——”季青覺得小屁孩終究是小屁孩，說話總是這么帶著刺。“那你怎么不退出啊？我看你這次似乎還退步了，程陳同學？”
程陳聽著季青的話，瞬間想起了自己這次考到了第六名的成績，有些惱羞成怒地走上前。“還不是我組里的隊友，要我天天給他們講題，這下把我的成績給拉下來了！”
季青聽后覺得好笑，“那凌遠還天天給我講題呢，你看他排名退了沒？”
程陳順著季青的話，聽到了凌遠的名字，瞥了眼不遠處正在掃著操場的凌遠，瞬間語氣便降了好幾個聲調。“你別拿凌遠壓我昂！他不是正常人！”
凌遠此時正好從遠處走來，像是聽到了對話，語氣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但笑瞇瞇地反問：“你說誰不是正常人呢？”
程陳頓時被身后的聲音嚇了個激靈，像是急眼了說道：“你嚇死我！凌遠！大白天走路沒聲響。”
凌遠瞧著程陳又開始皮癢了，本想繼續警告他幾句。就沒想到竟然看到了蔡建國竟然從食堂的方向走了過來，打量了他們三個站在樹蔭下拿著掃帚的模樣。“……回去吧，好好做題，準備明天的測驗。”
蔡建國的臉色也隨著自己的話變得稍微緩和了些。程陳聽著蔡建國的話，像是想起了昨天張老師答應他們的事情，真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可以結束這折磨人的掃操場。“謝謝，蔡主任！我這就回去抓緊做題！”
程陳立馬將掃帚丟到一邊，還沒等蔡建國回話，就立馬跑出了老遠，像是生怕蔡建國臨時改變主意一樣。蔡建國見程陳這副德行，沒好氣地冷哼了聲，隨即又扭頭看向了季青和凌遠。像是有什么話要說，抿了抿嘴唇終于開口。“……季青，老師上午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季青聞言便也想起了上午蔡建國說的那番話，如實回應：“聽明白了。”
蔡建國點了點頭，輕嗯了聲繼續說：“老師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作為女生在這個領域學習，會比男生要吃力很多。”
“但總的來說，這是一個競賽，最終上場進行比賽的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季青站在蔡建國的面前，矮了整整一個頭，沉吟了片刻，緊接著抬起眼眸。“蔡主任，我知道你想讓這場競賽贏得漂亮，最好希望有五個類似于凌遠同學這樣的選手代表我們市去參賽。”
“但……我還是想再試一試。”
“沒到最后一刻，我是不會主動退出的。”
蔡建國聽后，眼眸微頓，卻很是難得的抿嘴失笑，但很快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季青同學，我可是好意提醒過你了。”
“既然你這么堅持，我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季青隨即禮貌且得體地微笑，語氣清晰道：“謝謝蔡主任的提醒，但您剛剛說的有句話，我不能贊同。”
蔡建國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季青繼續把話說完。季青微笑繼續說道：“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條定理說明女生在物理這個領域會吃力很多，又或者說男生在這個領域會格外突出。”
“蔡主任，您所說的不過是您自己的觀念，如果強加在學生甚至你自己的子女身上，他們永遠可能都會潛意識里認為物理是只有男生才能學會的。”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因為您的這種話而放棄將會成就他的物理。”
“您難道不覺得這是件極其可悲的事情嗎？”
季青說完之后，莫名覺得胸口處的一團情緒終于是發泄出去了。她知道她或許并沒有天賦，但這不是攻擊她身為女性去學物理的理由。她同樣也知道，蔡建國或許真的是善意地在提醒著自己，但她無法忍受這種觀念一直從身為重點初中的教導主任身上延續到未來的二中學子身上。如果之后的所有學子們因為被灌輸了這種潛意識的觀念，很大可能會放棄掉自己一生會熱愛以及追求的事物。所以，她必須打破。打破這些不合理，所謂正確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