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鴻在牢房外聽著孫誠的講述，心中也是驚駭。
驚訝之余，趙驚鴻也覺得理所當然。
常有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而這三戶，則為屈、景、昭三氏也。
滅秦喊得最響亮的，最恨秦國的，那便是楚國。
而最有機會，最有實力滅秦的，也是楚國。
楚國之大，實力之強，當初誰也未曾想到，楚國會被滅。
但哪怕楚國被滅，殘存的實力依然可怕。
而楚國更是滲透各國。
如今秦滅六國，更是有一大部分楚國人隱藏在大秦之中。
這吳地，特別是江東一帶，便有許多楚國后裔。
項梁在，項羽在，他們謀反，其后便是有三氏的影子。
如今景氏讓孫誠另辟戰場，也很正常。
但是，他就不知道，這背后有沒有屈氏和昭氏的影子了。
隨著孫誠的交代，真相也逐漸展現出來。
孫誠跟冒頓的聯合，主要因素其實還是六國余孽賊心不死，但是造反失敗以后，他們也無能為力，誘因則是因為此次的土地改制。
土地改制是徹底動了世家的根基。
世家千年傳承，依靠的是什么？
那便是耕讀傳家。
其一，便是知識的壟斷。
其二，便是土地的占有。
他們也做生意，生意起起落落很是正常。
但是土地會永遠存在，永遠傳承下去。
動了土地，便是徹底動搖了他們的根基。
而這也給景氏機會，孫誠就是他們找的代理人。
暗中指使一切的，便是景氏。
景氏對于孫誠，給錢給人給糧，給孫誠開辟道路，并且聯系各地郡縣的世家，暗中與他們統一戰線，甚至很多世家也參與其中，對于孫誠支持錢糧和人手。
所以孫誠當時才有這種底氣，說他的人就可以滅了渾懷障，因為給的人確實不少。
這些世家都很有錢，這些人的裝備都是很精良的。
趙驚鴻聽完以后，心中不由得一陣嘆息。
果然！
改革的每一步都是充滿風險的。
稍有不慎，便有覆國的風險！
土地改制，則最為兇險。
而始皇一統六國，留下的隱患依然在。
若是不進行土地改制，任由這些世家繼續發展，吞并大秦那是早晚的事兒。
后世大漢何其強悍？
不照樣被這些世家給吞的差不多了？
后世張角為何造反？
那便是因為百姓連一口吃的都沒有了！
給他們一碗摻了米粒的符水，就足以讓百姓們賣命。
每個朝代造反其實都是極為相似的。
誰不怕死？
百姓也怕死！
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自已跟著造反，就是那炮灰，是被推上去送死的。
但是在那個時候，他們沒有辦法。
橫豎都是死，至少去參軍，跟著造反，還能吃口飯，要不然便是被活活的餓死了。
在聽得差不多以后，趙驚鴻起身，去了另外一間房。
好一陣，王離和冒頓回來了。
冒頓滿臉諂媚地走過來，“將軍，我做到了。”
趙驚鴻微微地頷首，從王離手中接過宣紙，看著上面的內容。
這上面的內容跟之前審訊孫誠所得到的內容，相差甚遠。
當然，周邊幾個郡縣的世家名單沒錯，自然是摻雜了真真假假。
趙驚鴻放下宣紙，看向冒頓，“當初胡王庭被滅，你們被驅逐以后，去往了何處？”
“這……”冒頓沉默了。
因為那里是他們胡人最后的機會，他們剩余的士兵會逃往那里，繼續繁衍生息，積攢實力，到時候再卷土重來。
若是告訴了趙驚鴻，他覺得趙驚鴻會發兵前往，滅了他們胡人最后的種！
“怎么？不敢說？”趙驚鴻冷笑，“應該是遇見了羅馬人吧？”
冒頓滿臉驚恐地看向趙驚鴻，“你……你怎么會知道？”
趙驚鴻微微一笑，緩緩道：“你們馬其頓長槍是從哪里得來的？”
“是……是路上碰到了一群士兵，大戰過后繳獲的。”冒頓道。
趙驚鴻疑惑地看著他們，“是逃兵？”
冒頓點頭，“他們說，羅馬帝國滅了他們馬其頓帝國，他們沒有辦法，只能往這邊逃亡，想要建立一個屬于自已的國家”。
趙驚鴻點頭，“在哪里遇見的？”
冒頓依然沉默。
趙驚鴻輕笑一聲。
這馬其頓的士兵也挺慘的，本來這批隊伍是有機會建立一個屬于自已的小國家，畢竟小國家在歐洲也不罕見，到最后被羅馬帝國給吞并，說不定還能落一個爵位。
誰曾想，竟然碰到冒頓這群逃竄的胡人，提前讓他們感受了一下上帝之鞭的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你們向北逃竄，那里有更遼闊的草原，但是卻也有更野蠻的種族，你們去那里，無異于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你們沒有后勤支援，只能繼續向北。”
“繼續向北，則環境更為冰冷。其實那里更適合你們，那里尚處于未開化時期，你們若是在那里，定可有施展空間，但是你們最為畏懼寒冷，想要找一處可以耕種之地，所以你們只能繼續往西走，而后遇見了大片的平原，想要在此扎根，是否？”
聽著趙驚鴻的講述，冒頓額頭冷汗直冒，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趙驚鴻。
他不知道趙驚鴻為什么會知道這些，分析的幾乎絲毫不差。
那里可是非常遙遠的，一路上他們受盡煎熬，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
他覺得，趙驚鴻肯定沒有去過那里！
但為何……他會知道這么清楚？
這么詳細？
難道說……他真的是天神之子？
“求將軍留我族人一條生路！”冒頓惶恐叩拜。
趙驚鴻盯著冒頓，笑道：“你看你，又意氣用事！就算我想去，時間和精力上允許嗎？你覺得，我能帶著大批隊伍，翻山越嶺，跨過山海，去追殺你們胡人剩余的人群不成？”
冒頓驚喜抬頭看向趙驚鴻，“真的？”
趙驚鴻微微一笑，“我何時說話不作數了？”
冒頓立即跪下對趙驚鴻叩拜，“謝將軍！謝將軍！”
“不過，若如此，不足以平民憤啊！”趙驚鴻看著冒頓嘆息道。
冒頓一愣，眸中滿是糾結。
最終，冒頓嘆息一聲，沉聲道：“若可護我族人，我甘愿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