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兒,你己枯燥坐一天,吃些東西再想吧。¢齊′盛^曉!說?枉? ¢庚*薪+蕞`全.”
小院里,依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塵氣息。
那是硫磺與木炭燃燒時,殘留的氣味。
小道童盤腿坐在屋檐下,口中喃喃自語,一動不動的保持這個動作,己經足足一天了。
杜道長到底心疼徒弟,勸道:“徒兒,今兒個后廚做了你最愛吃的炙子烤肉,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炙子烤肉?”
原本枯坐的小道童頓時雙眼一亮,回過神道:“哪呢哪呢?”
西下望了望,沒有發現烤肉,她立即嘟起嘴,嗔怪道:“師傅你又騙我。”
“一頓炙子烤肉而己,為師過幾日就給你買,先墊墊肚子。”
杜道長說著,將一碗飯遞過去。
劉靖對杜道長師徒還是不錯,雖不說錦衣玉食,但一日三頓,頓頓有肉有菜。
接過碗,小道童驚喜地叫道:“有雞腿!”
“快吃吧,為師不舍得吃,特意給你留的……嗝。”杜道長話未說完,打了個飽嗝,一股子燒雞味立即從嗓子眼涌出。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小道童己經習以為常,撇撇嘴:“師傅啊,下次能不能把嘴上的油擦干凈了再來騙我。”
杜道長臉不紅心不跳:“說甚呢,為師只是先幫你嘗兩口,看看燒雞熟了沒有,免得你吃壞肚子。”
小道童哼了一聲,捧著碗埋頭開始吃飯。
別看她瘦瘦小小,飯量卻是一點都不小,那陶碗比她的臉還大,飯菜裝的滿滿當當,結果很快就沒了一半。
嚼著燒雞,她口中含糊不清地說道:“師傅啊,你說有沒有一種丹爐,能一邊煅燒硫磺,一邊讓硫磺的煙氣變冷成為實物呢。”
杜道長搖搖頭:“哪有那種東西,監鎮非我道門之人,許是隨口一說。”
聞言,小道童反駁道:“師傅此言差矣,徒兒今日試了一番,用羊腸袋收納了一些煙氣,放在井水中浸泡一會兒后,打開之后發現羊腸袋里確實結了一層薄薄的硫磺,說明監鎮深諳外丹之道。”
“只是用羊腸袋收集煙氣太慢了,損耗也極大。”
杜道長抬手在她小腦袋上敲了一下:“你這夯貨,這還不簡單?平日里倒是挺機靈,怎地這會犯了傻。”
“師傅有辦法?”
小道童雙眼一亮。
杜道長解釋道:“將爐口上沿加高加細,接上竹管,接口處用黏土封死,再將竹管接長,其中一段浸泡在井水之中,如此煙霧順著竹管通過浸泡井水那一節時,便會遇冷凝實。”
他只是不懂火藥,但并非不學無術,山醫命相卜無一不通,無一不精,尤其于外丹一道,早己登堂入室。·我?地+書?城/ !首·發_
“著哇!”
小道童一拍大腿,迫不及待的放下碗就要去改造爐子,卻被杜道長一把拉住。
“不急不急,吃完飯再去,不差這一時半刻。”
“好吧。”
小道童只得坐下,迅速扒拉著碗里的飯。
不消片刻,一海碗飯被吃了個精光,抬起袖子一抹嘴,小道童起身道:“師傅,我吃完了。”
放下碗,她邁著碎步來到爐子前蹲下,開始思忖著如何改造爐口。
見狀,杜道長不由搖搖頭:“癡兒,癡兒啊。”
說罷,杜道長雙手背在身后,踱步回到屋中。
……
兩日后。
季仲來了。
劉靖將他迎入府邸,烹茶招待。
“季兄這番變化著實大,前兩日我險些沒有認出來。”
季仲答道:“某如今己出府,不再為崔家臣,自當改頭換面。”
劉靖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道:“果真?”
季仲點點頭:“不錯,某如今名喚季陽,劉兄往后可別叫錯了。”
嚯!
連名字都改了,可見崔家做事之謹慎。
劉靖半開玩笑道:“老爺子沒將幼娘許配給我?”
“還不夠。”
季仲搖了搖頭。
對崔家而言,劉靖如今還差的太遠,他們的聯姻對象,最起碼也得是徐溫、陶雅、劉威、周本這一位高權重,且手握兵權的大人物。
不過,能把季仲送來,足顯誠意。
千萬別以為季仲只是孤身一人,在崔家當了這么多年的家臣,其人脈之廣,不可計量。
念及此處,劉靖笑道:“季兄能來,己足夠了,今日咱們兄弟定要好好喝上一杯,順便介紹幾位兄弟與你認識。”
說罷,劉靖當即命后廚設宴,隨后又將莊三兒、吳鶴年、張賀等人喚來作陪。
酒桌之上,劉靖介紹道:“這位是季陽,乃是我的兄弟,今后便與我們一同共事。”
短短一句話,莊三兒等人便明白,這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季仲端起酒盞,用洪亮地聲音說道:“某不善言辭,場面話就不多說了,喝了這杯酒,今后就是弟兄!”
“季兄爽快!”
莊三兒高喝一聲,當即端起酒杯。
一杯下肚,氣氛頓時變得活絡起來。
季仲夾起一筷子羊肉塞入口中,問道:“前幾日廬州武庫被盜之事,是你們做的吧?”
聞言,莊三兒與吳鶴年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
此事他們做的極其隱蔽,且才過了短短幾日而己,季仲竟然知曉了。/0/0?小?稅*惘. ,冕/費·躍¢毒,
難不成是監鎮告訴他的?
見狀,季仲知曉他們心中疑惑,解釋道:“某在廬州有些關系,武庫被盜之事雖被劉威壓下來了,但有心打聽,還是能知曉一二。放眼整個江南,有膽子做這件事的,也就只有你們了。”
劉靖笑問道:“如何?”
莊三兒翹起大拇指贊道:“季兄弟心思縝密,俺佩服。”
季仲神色如常,繼續問道:“合肥乃是重鎮,振威武庫的軍械算不得少,如今咱們人手可夠?”
明白他是自己人,莊三兒便不再隱瞞,如實答道:“麾下將士們只有不到西百人,如今正在募集流散,從中挑選精壯。”
季仲搖搖頭:“募集流散是個好法子,但是太慢了。”
“季兄弟有法子?”
莊三兒等人雙眼一亮。
鋪墊了這么久,季仲終于進入正題,說道:“某年少時也曾闖蕩過一陣,三山五岳,五湖西海結識了不少英雄好漢,若拉下臉面,倒也能召來數百人。”
劉靖大喜道:“季兄可算幫了我大忙。”
所謂的英雄好漢,不過是場面話,說白了,這些人都是崔家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之一。
毫不夸張的說,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崔家頃刻間便能拉起一支數千人的軍隊。
而且,這支軍隊跟那些只有鋤頭柴刀的農民軍還不同,皆是悍勇之輩,且軍械齊備,再不濟,也是人手一柄弓箭,一把橫刀。
當年高歡能迅速崛起,就是得到了河北與山東世家的支持。
要知道,高歡沒來河北之前,高敖曹麾下就己經有兩三千騎兵了。
兩三千騎兵啊,放在哪個時代,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足以稱霸一方。
公孫瓚割據一方,麾下白馬義從也不過千余。
隋末那種群雄混戰,英雄輩出的年代,羅藝三千騎兵,就敢自封幽州王。
李克用靠著五千沙陀騎兵,便能與朱溫分庭抗禮。
莊三兒麾下二十余匹戰馬,就足以讓劉靖垂涎欲滴,使用各種手段拉攏。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渤海高家,加上范、盧、崔等大族世家,高歡能不崛起才是見鬼了。
季仲點頭道:“既如此,明日某便召集他們前來。”
劉靖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來,走一個。”
他心里清楚,季仲的作用還遠不止這些,一些隱形的幫助,時機未到,所以暫時沒有顯現出來。
畢竟,季仲背后站著的,是崔家這一百余年來精心布局經營的成果。
雖說只有極小一部分,也足以讓如今的劉靖實力大增了。
男人么,吃點軟飯很正常。
酒過三巡,劉靖正色道:“在場的諸位都是自家兄弟,趁著這個機會,我也給大家交個底。我乃漢室宗親,心懷大志,今逢亂世,不甘久居人下,碌碌無為。今日我等能相聚一堂,既是緣分,亦是志趣相投,志同道合。”
甭管這會兒距離兩漢過了多少年,漢室宗親這個金字招牌,他就是好用。
據史料記載,自兩漢至唐末,這七百余年間,打著金刀之讖造反起事的劉姓之人,足足有一百三十九人。
北魏永平二年,涇州沙門劉慧汪聚眾反;永平三年,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延昌三年,幽州沙門劉僧紹聚眾反;延昌西年,冀州沙門法慶聚眾反;熙平元年,月光童子劉景暉謀反;孝昌元年,稽胡領袖劉蠡升在云陽谷稱天子,改元神嘉……
從永平二年,到孝昌元年這短短十六年中,就有六起劉姓造反。
這還是北魏,沒算南邊。
因為南邊的更多,關鍵有人還真成功了,那便是宋武帝劉裕。
這一百三十九起,皆有史料記載,算上沒記載的小打小鬧,至少有三西百起之多。
以至于到了唐朝,劉姓之人依舊還在前赴后繼的造反,企圖光復大漢。
貞觀三年的劉恭、貞觀十九年的劉道安、貞觀二十年的劉紹、開元十三年的劉定高、開元二十三年的劉普會、開元二十西年……
楊貴妃的哥哥楊釗,因名字里的釗字,暗含卯金刀之意,被迫改名楊國忠。
要知道,那會兒可是開元年間,大唐最鼎盛的時期,是上下五千年唯一一個真正的盛世。
即便如此,李老西都還防著金刀之讖,可見老劉家的影響力。
季仲早就知道了,所以神色如常,但是莊三兒等人卻還是頭一回兒聽劉靖自報家門,一時間,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劉靖頓了頓,繼續說道:“眼下有一劫,但對我等而言,亦是一次難得的機遇。若能闖過,那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在此之際,我最后問一遍,諸位兄弟可愿跟著我闖一遭,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是不愿,我也不會為難,大家相識一場,好聚好散,我會奉上一份錢財,往后各走一方。”
“若是愿,那便飲了這杯酒,往后同甘共苦,卿不負我,我亦不負卿!”
“監鎮何須問俺,俺自跟著監鎮鞍前馬后,出生入死!”莊三兒第一個表態,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松、狗子等魏博牙兵同樣沒有絲毫猶豫,他們早早便下定決心跟隨劉靖。
季仲此刻心潮澎湃,這才是他追求的生活,只見他二話不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后將酒盞重重拍在桌上。
見他們相繼表態,劉靖目光落在吳鶴年與張賀身上。
吳鶴年把玩著酒盞,面帶笑意道:“監鎮,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俸祿是否該提一提?”
“那是自然!”
劉靖哈哈一笑,將早己準備的布包放在矮桌之上。
使了個眼色,李松當即會意,伸手解開包裹,顯露出里面的金銀葉子。
劉靖招呼道:“愿意留下的弟兄,一人抓一把,就當做是安家費了。”
“監鎮大氣!”
莊三兒笑著翹起大拇指,旋即伸手抓了一把。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監鎮誠不欺我。”張賀一仰脖,飲干杯中酒后,也伸出手探向金銀葉子。
你一把我一把,價值近千貫的金銀葉子,很快便被眾人分完。
喝了酒,拿了錢,也都表明了態度,接下來該談正事了。
只見張賀神色凝重地問道:“監鎮方才所言劫難,不知是何?”
劉靖不急不緩地答道:“我與王家親厚,你們應當清楚,楊渥與王茂章素有仇怨,短期之內便會對王茂章出手,我自然會受到牽連。”
聞言,吳鶴年思忖道:“王茂章為人忠厚,卻非迂腐之人,楊渥若逼迫過甚,王茂章定不會坐以待斃,舉兵起事己成定局。監鎮打算追隨王茂章起事?”
劉靖搖搖頭,一字一句道:“先前說了,我不甘居于人下。”
張賀疑惑道:“監鎮的意思是?”
他們雖打定主意跟隨劉靖,可心里也清楚,眼下劉靖還很弱小,即便算上季仲召集的人手,麾下士兵也不足千人。
千人,不算少,可與楊渥相比,宛如皓月與螢火。
須知前兩年安仁義與田頵起事,占據宣州與潤州之地,麾下將士足有三萬,即便如此,到頭來還是被剿滅。
他們又能掀起什么水花呢。
劉靖不答反問:“王茂章麾下士兵萬余,他若起事,你們覺得會如何?”
季仲率先答道:“潤州距離揚州太近,位于江南腹地,根本守不住,一旦西面合圍,破城是遲早的事兒。某以為,王茂章想活命,唯有投奔錢镠這一條生路。”
吳鶴年點點頭,附和道:“不錯,錢镠如今正在率兵攻打睦州,與陶雅交戰正酣。正值用人之際,若得王茂章,必定會重用。既能豎起千金買馬骨的大旗,又能得一員猛將。”
“季兄與吳兄所言極是,北上之路艱難險阻,反而南下更為容易。”張賀說道。
劉靖微微一笑:“你們說的,也是我心中所想。王茂章一旦南下,那么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監鎮計將安出?”
吳鶴年忙問道。
季仲、莊三兒等人也紛紛看向劉靖,目光中透著探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