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一種幾乎瘋狂的速度沖過去,在馳曜身邊停下來,仿佛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眼里只看到一片濃郁的猩紅,灼燒著她的心臟,喉嚨被東西哽咽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全身發(fā)麻發(fā)抖。
突然,雙腳一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淚水模糊她的視線,顫抖著手緩緩觸摸馳曜的手指,張了張嘴,卻喊不出他的名字了,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碾碎了,痛入骨髓。
馳曜趴在滿是鮮血的地面,好似沒了生息,沒了意識,也沒了動靜。
蘇赫在打電話,撞人的司機也在打電話。
馳茵雙膝一跪,嚇得全身發(fā)抖,含著淚去伸手觸摸他的鼻息。
大家都不敢觸碰他,怕造成二次傷害。
這漫長的等待,許晚檸感覺像過了幾輩子那么長。
救護車和交警幾乎同時到來,第一時間把馳曜送上擔架。
她看到血沫從馳曜蒼白的唇角不斷涌出時,好像一顆璀璨的星辰即將隕落。
她緊緊攥著發(fā)涼發(fā)顫的拳頭,絕望而悲痛,她的天轟然倒塌。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只覺得好痛好痛。
而此刻,那不是痛能解釋的一種悲傷,是馳曜若活不了,她也不活的絕望感。
這世上最愛她的男人,卻因為她而出車禍。
她已經(jīng)無法原諒自己了。
馳茵跟著上了車。
恍惚間,蘇赫拉住她的手,扯上轎車,啟動車子跟上救護車。
她已痛到腦子一片空白。
時間好似一把鐮刀,一直在割她的心,抽她的血,去到醫(yī)院急救室外面,她全身無力地蹲在角落里,緊緊抱著發(fā)冷的身子,淚水沒了,安靜地等著。
馳茵來到急救室門口才哭出聲,帶著哭腔自責不已:“對不起,二哥,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帶你去民政局的,都是我的錯,二哥,對不起,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然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老天保佑我二哥…他一輩子良善,從未做過壞事,求求你保佑他平安度過這一劫…老天爺我給你下跪磕頭…”
馳茵轉身跪在地上,哭著向窗外的天空磕了三個響頭。
馳錚先趕到的,氣喘吁吁,“阿曜怎么了?”
馳茵起身,撲進他懷里,泣不成聲:“大哥…二哥出車禍了…”
馳錚深眸瞬間紅了,緊緊摟著馳茵安慰:“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不要害怕。”
他視線掃到角落里的許晚檸,見她臉色慘白,蜷縮著身子在角落里發(fā)抖,悲傷滄桑,仿佛被抽掉了靈魂。
隨即,馳家的人陸續(xù)過來。
馳曜的爺爺、父母、伯母、堂哥等等…
人很多,卻安靜得出奇,大家既擔憂又害怕,著急等待。
大家的心都牽掛手術室里的馳曜。
只有馳錚意識到許晚檸也應該被救治。
他去茶水間打來一杯溫水,在許晚檸面前單膝下蹲,手肘壓在大腿上,把水遞給她:“先喝口溫水暖暖身子。”
許晚檸緩緩抬頭,看向馳錚。
因為他們兄弟倆有點像,她看到馳錚,會莫名的有親切感,同時也勾起她對馳曜的牽掛和愧疚。
她顫抖著手緩緩接過馳錚遞來的溫水,沙啞得幾乎沒有聲音的嗓子擠出兩個字:“謝謝。”
她手抖得太厲害,水有些溢出來,她緩緩放到嘴邊,慢慢喝上一口。
呼吸疼,吞咽也疼,只喝了一口暖水,就把杯子緩緩放到旁邊的地上,抱著屈起的小腿,把臉埋在膝蓋里。
馳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曜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即使知道你爸爸的案子沒有足夠的證據(jù)翻案,但還是拜托我私下調查,他一直都在堅持,你為什么要輕易放棄呢?”
許晚檸原本流干的淚,在這一刻,再次悄然無聲地從眼簾掉落下來,滴在地上,雙肩一抖一抖,埋在膝蓋里抽泣得無法自拔。
長椅那邊,馳家的人坐在一起。
大伯母杜慧怒問:“阿曜怎么就出車禍了呢?司機是怎么開車的?”
馳茵吸吸鼻子,“跟司機沒關系,司機也挺無辜的,是二哥不顧路況,發(fā)瘋地往前跑,橫沖馬路造成的。”
杜慧震驚:“為什么?”
馳茵垂下頭,“檸姐要跟蘇赫去民政局登記結婚,他都急瘋了。”
“又是這個許晚檸。”杜慧握拳,咬牙怒斥,“她要把阿曜害到什么程度才…”
話還沒說完,馳老爺子厲聲打斷:“阿曜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跟晚檸有什么關系?別什么事都往人家姑娘身上推。”
杜慧沉下氣,白了一眼角落里的許晚檸。
馳華滿臉擔憂,自言自語:“是啊,后果自負,都是我的錯。”
“老公,你什么意思?”夏秀云擦了擦眼簾的淚,哽咽著問。
馳華搖頭:“沒事。”
這時,醫(yī)生推開手術室的大門,走了出來。
幾乎所有人一擁而上,杜慧也扶著馳老爺子走過去,把醫(yī)生包圍起來。
唯獨許晚檸,蹲在角落里,看到醫(yī)生出來更是害怕,全身軟得無法動彈,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醫(yī)生。
在醫(yī)生還沒說話的前十幾秒,是漫長的折磨,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害怕馳曜就這樣沒了。
她經(jīng)歷過母親去世的陰影,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她沒有勇氣撐著進去手術室見馳曜最后一面。
這短短十幾秒的折磨,她覺得世界快要崩塌。
直到醫(yī)生說出第一句話,“沒有生命危險…”
她才活了過來,心臟有了跳動,慢慢、慢慢地恢復生機。
“肋骨斷了兩條,腿骨也斷了,還有些外傷,但不影響性命,等麻醉過了,會直接送到VIP病房的。”
眾人激動,“謝謝醫(yī)生,謝謝…”
大家往病房走,留下許晚檸,以及蘇赫。
蘇赫走到許晚檸面前蹲下,扶上她的手臂,“晚檸,阿曜沒事,不用擔心,咱們走吧。”
許晚檸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對不起。”
蘇赫蹙眉,“你反悔了?”
許晚檸低聲哽咽:“我不會再傷害馳曜了。”
“他家人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許晚檸扶著墻緩緩站起來,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我活著就已經(jīng)夠累了,現(xiàn)在只想讓馳曜平安健康,其他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放下話,她轉身往長廊走。
蘇赫起身,憤怒地握拳捶在墻壁上,看著許晚檸快要凋零那般的背影,很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