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真想一槍崩了這個混蛋，但他強壓下了這股沖動。
大戰(zhàn)在即，臨陣斬將是大忌，尤其對方名義上還是友軍，是來“協(xié)防”的。真把他斃了，剩下的六大隊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嘩變，那就得不償失了。
方默深吸一口氣：“這筆賬，老子給你記著。等打完了鬼子，咱們慢慢算。現(xiàn)在，帶上你的人，滾去四行倉庫工地，天黑之前，每人再給老子扛十個沙袋上樓，少一個，老子扒了你的皮，滾。”
“是，是，卑職遵命。這就去，這就去。”沈國柱如蒙大赦，點頭哈腰，連滾爬爬地招呼著那群同樣嚇傻了的六大隊警員，朝著四行倉庫方向狼狽奔去。
那速度，比他來時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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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倉庫工地內(nèi)。
六大隊的警員們一邊吭哧吭哧地扛著沉重的沙袋，一邊小聲抱怨著，滿腹牢騷。
“媽的，晦氣。以為來閘北是跟著黑皮狗頭吃香喝辣，結(jié)果差點吃了槍子兒。”
“就是，這他娘的叫什么事兒？把咱們當(dāng)苦力使喚，比在營里出操訓(xùn)練還累。”
“那個姓方的局長，年紀(jì)不大，心可真夠黑的…”
正抱怨得起勁，旁邊一個穿著漢斯式作戰(zhàn)服、挎著MP40的閘北分局警員冷冷地瞪了他們一眼，那眼神里的殺氣讓這幾個抱怨的六大隊警員瞬間噤聲，縮了縮脖子，趕緊埋頭干活。
典型的欺軟怕硬。
就在眾人累得腰酸背痛、饑腸轆轆，怨氣快要到達(dá)頂點時，一陣奇異的、濃郁的肉香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氣，順著晚風(fēng)飄了過來。
“嗯？什么味兒？好香！”
“是肉，還有酒。”
“哪來的？誰家在燉肉？”
六大隊的警員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伸長脖子，貪婪地嗅著空氣里的香味，肚子里的饞蟲被勾得咕咕直叫。
疲憊和怨氣似乎都被這誘人的香氣沖淡了不少。
香味傳來的方向，正是四行倉庫門前的空地。
那里，已經(jīng)架起了十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鍋里翻滾著大塊大塊、油光發(fā)亮的鹵豬下水、牛雜碎，還有切成大塊的蘿卜、白菜，濃郁的湯汁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旁邊，幾口更大的木桶里，是堆得冒尖、散發(fā)著米香的白米飯。
更遠(yuǎn)處，還有幾桶渾濁的水酒。
方默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木臺上，看著下方越聚越多、眼巴巴望著大鍋的人群——有累得夠嗆的六大隊警員，有同樣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分局警員，還有那些幫忙干了一天活、灰頭土臉的學(xué)生和市民。
“兄弟們，父老鄉(xiāng)親們。”方默手拿鐵皮卷成的簡易喇叭，聲音洪亮，確保人人都能聽到，“大家辛苦了一天，加固工事，保家衛(wèi)國，流的是汗，拼的是命。我方默，沒什么好東西招待大家，只有這粗陋的鹵下水，摻水的土燒酒，還有管飽的白米飯。”
他跳下木臺，走到一口大鍋旁，拿起一個大鐵勺，親自舀起滿滿一勺熱氣騰騰、油汪汪的鹵雜碎，倒進(jìn)旁邊一個六大隊警員慌忙遞過來的破搪瓷碗里。
“來，別愣著，都排好隊，一人一碗肉，一碗飯。酒水管夠，今晚，吃飽喝足。明天，接著干。”
人群瞬間沸騰了，尤其是那些本以為要餓著肚子睡覺的六大隊警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鹵下水雖然粗鄙，但這濃郁的肉香、厚實的油水，在這兵荒馬亂、物資匱乏的時候，簡直就是無上的美味，更別提還有管飽的米飯和酒。
經(jīng)歷了下午的驚嚇、被當(dāng)苦力的憋屈，此刻突然聞到肉香、看到長官方默以局長的身份親自打飯，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間產(chǎn)生了奇妙的“吊橋效應(yīng)”。
恐懼和委屈，在熱騰騰的食物面前，迅速轉(zhuǎn)化成了對提供食物者的感激和依賴。
“謝謝方局長！”
“方局長仁義！”
“有肉吃！有酒喝！跟著方局長干值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
六大隊的警員們爭先恐后地排隊，臉上的怨氣早已被驚喜和滿足取代。
他們看著方默親自給他們打飯，看著他和幾個老兵圍坐在一起，同樣端著大碗，大口吃著鹵下水，毫無架子地喝著那摻水的劣酒，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親近感和信服感油然而生。
這位方局長，雖然年輕，手段也狠，但真舍得給兄弟們吃的。
不擺官架子。比那些只會克扣軍餉、喝兵血的狗官強太多了、 許多六大隊的老兵油子心里都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方默大口嚼著略帶腥臊卻油潤豐厚的豬肺，感受著劣質(zhì)酒精劃過喉嚨的灼燒感。
他聽著周圍士兵們滿足的咀嚼聲、交談聲，看著他們臉上重新煥發(fā)的活力和看向自已時那帶著感激的眼神，心中稍定。
這頓簡陋的聚餐，效果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好。
恐懼壓服的是身體，一頓熱飯暖的卻是心。雖然離真正的歸心還遠(yuǎn)，但至少，這支隊伍暫時能用了。
飯后，方默叫來李福：“李科長，帶王大隊長去安排六大隊弟兄們晚上休息的地方。廢棄的倉庫、民房都行，盡量避風(fēng)，多鋪些干草。另外，夜里多安排些崗哨，警醒點。”
“是，局長！”李福領(lǐng)命，帶著一臉感激涕零又帶著點敬畏的沈國柱走了。
方默則帶著警衛(wèi)班，踏著清冷的月光，返回閘北分局。
夜晚的閘北街道，比白天更加死寂。
大部分店鋪早已關(guān)門歇業(yè)，只有少數(shù)窗戶透出微弱的燈火。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鐵門——XX銀行、XX錢莊…還有那些掛著“當(dāng)”字招牌的典當(dāng)行，以及一些規(guī)模不小的百貨公司和貨棧。
這些店鋪的主人，要么是洋人，要么是滬上的富商巨賈。
很多人至今還抱著僥幸心理，認(rèn)為鬼子顧忌租界列強的態(tài)度，不敢真的在滬上大打出手。
他們只是暫時關(guān)門躲避風(fēng)頭，昂貴的貨物、金庫里的金銀、賬面上的鈔票，大多并未真正轉(zhuǎn)移。
幻想著等“風(fēng)頭”過去，還能回來繼續(xù)他們的生意。
愚蠢！ 方默心中冷笑。
再過幾天，鬼子的炮彈可不會管你里面裝的是金鎊還是刀樂、大洋。
這些財富，最終要么毀于戰(zhàn)火，要么落入鬼子手中，成為他們侵略大夏的軍費。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腦海中瘋長。
與其讓這些錢便宜了鬼子，為什么不能拿來支援老子打鬼子？！
他想到了系統(tǒng)空間里靜靜躺著的那幾十套繳獲的鬼子軍裝、三八式步槍、歪把子機(jī)槍，甚至還有幾面鬼子的膏藥旗。
一個更加離譜、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雛形，瞬間在方默心中勾勒出來。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來嘛，栽贓陷害鬼子他可沒心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