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放我出去,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你義父瞞了你們一輩子的秘密!”
義父能有什么秘密?
藍卿塵是跟在義父身邊最久的人。
從爹娘和妹妹死后,他就被義父所救,從此換了一個名字跟在他身邊。
十多年來,義父像親生父親一樣照顧他,關愛他,對他從不隱瞞,就連針對謝凜的計劃也會直接告訴他。
他從心底里感激謝景行,感激他幫助自己,還幫助了更多和自己一樣遭遇的人。
可是。
當看著甄開泰那雙瘋狂的眼睛時,藍卿塵還有猶豫了。
“義父有什么秘密?”
“你還叫他義父?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覺得這兩個很好笑,甄開泰又笑起來,每笑一下,鮮血就從傷口里擠出來,在地上匯成一灘。
藍卿塵心中莫名煩躁,揚起刀要直接動手,刀鋒剛落下,他卻突然開口。
“害宋明遠的不是謝凜!”
咻!
閃著寒光的刀鋒在距離甄開泰脖子不到一指處停了下來。
藍卿塵心中震顫,幾乎一把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你說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甄開泰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因為失去臉皮,看不出嘴角的弧度,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帶我出去,我會告訴你。”
片刻之后,藍卿塵扶著甄開泰,飛快地在巷子里穿梭。
他心跳極快。
他在冒險。
他不應該相信這樣一個人。
可是他又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種可能?
十多年來,他一直怨恨謝凜,做夢都想殺了他為家人報仇。
裴央央卻堅定地說,謝凜不會做那種事。
十多年來,他和義父相依為命,相互扶持。
裴央央卻告訴他,謝景行是壞人。
甄開泰跟在義父身邊的時間更久,是不是他也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試試吧。
藍卿塵在心里勸自己,等聽完他想說什么,如果他只是為了活命而胡說八道,故意離間他和義父,再殺了他也不遲。
甄開泰受了重傷,走得踉踉蹌蹌,好在前院不知道出了事,所有人都聚集過去,他們離開的時候竟然暢通無阻。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一出宋宅,藍卿塵把刀抵在甄開泰脖子上。月色下殺意浮動,只要他說錯一個字,就會命喪當場。
甄開泰癱坐在地上,眼睛里帶著詭異的笑,一邊喘粗氣,沒有急著講述,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義父現在,還想當神仙嗎?”
藍卿塵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皺起眉。
見他不答,甄開泰繼續道:“世人都說神仙好,就算是皇上,就算坐在龍椅上,也想當神仙,畢竟天子,也只是天的兒子,并非真的天。”
“十多年前,你義父也想成仙。”
這或許是每個帝王的宿命,當天下盡在掌握,當權利和財富達到巔峰的時候,就會想要更多。
想成仙,想長生,想永遠高人一等。
甄開泰怪異地看了藍卿塵一眼,道:“你爹是太仆寺少卿,掌管皇家車馬儀仗,無論大小祭祀活動都有他的身影,加之當時的皇上對祭祀之事十分看重,所以你爹雖然官位不高,但可說是風光無限,動動手指頭,油水豐厚得都能淹死他。可惜他太正,也太愛管閑事,眼里容不得一點沙子。”
“你說,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的銀子、百姓、山河,不也都是他的嗎?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可你爹不行。他不僅自己不要油水,也不準身邊的人拿油水。”
“十二年前,秋彌大典,你爹無意間發現一個人貪墨,數額巨大,想要上奏。”
藍卿塵安靜地聽著,臉色沉寂,心里卻在翻江倒海。
隱約記得十多年前,爹曾有一段時間表現得十分焦慮,短短幾天,整個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他似乎在為什么事情苦惱,半夜經常看到書房的燭火還亮著。
當時年紀還小,沒有想太多,再加上秋彌大典將至,還以為爹是在為這件事煩惱。
甄開泰身體歪斜著,輕輕咳嗽兩聲,拉回藍卿塵的思緒。
“我也不知道你爹最后有沒有上奏了,但上不上有什么關系?在他開始調查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發現了,沒兩天,秋彌大典就出了事,他落了個驚駕的罪名,一切都順理成章。”
“他上奏了。”忽然,藍卿塵沉聲道。
“什么?”
甄開泰沒聽清。
藍卿塵目光幽深,堅定道:“我爹,上奏了。”
那個晚上,他起夜時看見父親站在院子里,身形依舊消瘦,形容枯槁,但他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背挺得很直,臉上隱隱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宋明遠輕輕朝他招手,將那時年紀不大的宋璋抱在懷里,指著天上的月亮。
“璋兒,你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宋璋抬頭看天,烏云重疊,遮住月華,只能隱約看見一點輪廓。
哪有一點光亮?
“爹,月亮在哪里?”
宋明遠道:“是啊,太黑了,連月光都躲起來了,可是你也躲,我也躲,誰來照亮大家呢?身為朝廷眾人,為國效命,為民請命,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像那月亮一樣,在黑暗中發出一點光。”
“但如果大家都不肯,那就讓我來做那輪月亮吧。”
他說完最后這句話,眼睛里迸發出堅定的光,語氣也變得決絕,霎那間,月亮穿破云層,光華照亮大地。
宋璋懵懂地聽著,抬頭看著已經身形瘦削的父親,只覺得他渾身都在發光。
這仿佛夢一樣畫面,此時因為甄開泰的話又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他爹那個時候,應該已經下定決心要上奏了吧?
對方必定是個了不得的人,否則不會讓爹這么為難。
藍卿塵目光沉沉地看著地上的甄開泰,慢慢握緊手里的刀,問:“我爹上奏的那個人,是謝凜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甄開泰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后仰,臉上和身上的傷口不斷流出鮮血,咳嗽著,仿佛隨時會因此斃命。
半晌,他才終于緩過來,有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他,緩緩說了一句話:
“成仙,可是很耗銀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