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聽著謝凜的聲音有點沙啞,卻看不到他的臉,以為他是又在討要好處,臉色微微有些發熱。
她輕輕推開他,拿出那張畫著銜尾蛇的圖紙。
“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我這里有一個刺青,你以前有沒有見過?能不能暗中幫我查一查?”
謝凜垂眸,視線落在那條蛇上,漆黑的眸子里讀不出情緒,深邃異常。
半晌,他問:“這個刺青的來歷……也不能告訴我嗎?”
裴央央一愣,想著甄云露的囑托,期期艾艾道:“是……是一個朋友給我的。”
謝凜心頭一沉,像是綁了一塊石頭,不斷朝深淵墜去,慌亂、冰冷、無助,一直在下落,卻怎么也觸不到地。
剛才被裴央央拉著走進來的手,剛剛有些暖氣的手,似乎又變得有些冷。
裴央央不敢現在就把假甄開泰的事情告訴他,至少也要再等幾天。她不善說謊,尤其是面對謝凜,不禁有些心虛。
見他遲遲不開口,很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你幫我的忙,我肯定會支付報酬的。”
說完,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燭光搖曳,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睛都在發亮,明顯害羞極了,但還是鼓足勇氣親他。
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報酬。
其實不過是謝凜親近她的借口罷了。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是裴央央提出的要求,他也會無條件答應。
以往裴央央每次都猶猶豫豫,扭扭捏捏,很不愿意的樣子,只有謝凜威逼利誘,主動出擊,她才會妥協。
今日是她第一次主動。
若是以前,謝凜肯定欣喜若狂,會立即抱住她,加深這個吻,非要欺負得她嘴唇紅腫,眼神迷離,半天回不過神來才肯罷休。
可是今天,在裴央央親上來的時候,他身體卻倏地顫抖了一下,直到裴央央親完退后,他也沒有反應。
眼神里的光,反而暗淡了。
裴央央沒有發現不對,主動親他已讓她緊張得不行,心臟飛快跳動著,親完便低下了頭,藏起自已通紅的臉。
謝凜看著她頭頂的發旋,心里卻空落落的。
他知道,央央是喜歡他的。
她一定喜歡他,否則怎么會容許他半夜過來,怎么會主動親他?
她一定喜歡他,否則她不會四處傳播新的歌謠,挽回他的名聲。
可是……
可是……
“央央,你喜歡我嗎?”他還在想著,謝凜聽見自已已經問出了口。
聲音很輕,卻又帶著異常的執著。
裴央央驚訝抬頭。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她臉上還殘留著紅暈,不知道為什么謝凜突然這樣問。
她都親他了。
答案難道還不明顯嗎?
這幾天他更是夜夜抱著她入睡,就算是成了親的夫妻也未必會如此。
不過看他的目光十分認真,裴央央忍下心中羞怯,還是開口。
“我……”
誰知剛說一個字,謝凜卻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有點涼,一只手就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指尖細微地顫抖著,眼神里竟然流露出慌亂的神色,似是不敢聽到接下來的答案。
“算了,你不用說。”
他竟然覺得有點害怕。
雖然知道母后那些話都是假的,只是為了挑撥他和裴央央的關系。
雖然知道央央一定喜歡他。
但他還是止不住心里在那一瞬間突然暴漲的恐懼。
萬分之一的可能,若是……若是她說不喜歡怎么辦?
畢竟,他這么壞。
從頭到尾,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裴央央眨眨眼睛,有些不解。
她都要回答了,為什么突然捂住她的嘴?
裴央央感覺今天的謝凜有些不太對勁,她想了想,拉開他的手臂,鉆進他懷里。
“你怎么了?謝凜。”
謝凜的手臂有些僵硬地落在她身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屬于裴央央的氣息順著鼻腔流入肺腑,感受著她的體溫,冰冷的身體似乎又慢慢活過來。
“沒事。”
不說也沒關系。
他知道她喜歡她。
她一定喜歡他。
裴央央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擔心瘋帝傳聞的事?放心,舅舅已經讓人開始在各地傳播新的歌謠,我不會那些人得逞的。”
謝凜:“你很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裴央央悶悶道:“不喜歡。”
不喜歡他們說謝凜是瘋子。
不喜歡他們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他。
也不喜歡謝凜盡心盡力治理大順,卻無人敬他、愛他,有的只是恐懼和憎恨。
謝凜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著裴央央躺在床上,低聲道:“我會努力的。”
“我會努力不失控,不殺人,我會好好的,所以……所以……”
請不要吝嗇你的愛意。
喜歡我吧。
不是威逼利誘,不是卑微哀求,而是發自內心的傾訴。
不管別人說什么,只要她開口,只要一句喜歡,他就會相信。
讓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輕嘆一聲。
“央央,我喜歡你啊。”
裴央央輕輕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你……你快點睡吧。”
說完,迅速閉上了眼睛。
謝凜又看了她一會兒,聽著她的呼吸聲變得綿長,才將人攏進懷里抱著。
今天發生的太多事情,先在軍營和官兵比試,回宮又被太后刺激,卻還要壓抑內心翻涌的情緒,批閱奏折,完成朝務,然后編織草蜻蜓。
閉上眼睛,疲憊瞬間涌上來,不一會兒,他就沉沉睡了過去。
可偏在這時,本來應該已經睡著的裴央央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剛才等謝凜過來的時候,她靠著窗戶小憩了一會兒,現在反而不困了。
她仔細看著近在咫尺的謝凜,想到臨睡前他的表白,心中雀躍起來。
雖然自從死而復生后,謝凜已經對她說過無數次喜歡,但每一次,都會讓她心跳加速,讓她歡喜。
只是她在這種事上一向害羞,主動親近他都覺得緊張,更別說親口吐露心意。
只有此時謝凜睡著了,她才敢輕輕開口:
“我也喜歡你。”
說完,已心如擂鼓。
她彎了彎眼睛,將頭埋在他胸膛,聽著一聲又一聲心跳,緩緩入睡。
謝凜一直抱著她,卻早已沉沉睡去,沒有聽見院子里的蟲鳴聲,沒有聽到風吹過窗戶的沙沙聲,更沒有聽到他等了很久的喜歡。
但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