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調(diào)查進度驚人,工部、兵部、戶部都有對謝凜忠心耿耿的官員,不畏強權(quán),不懼先帝,只為水落石出。
多方調(diào)動之下,很快就有了一些眉目。
那些刻意壓縮的國庫撥款,粗制濫造的堤壩,與之相對應(yīng)的,是源源不斷購入的天材地寶,靈芝人參。
在邊關(guān)軍隊使用以次充好的兵器奮勇殺敵,每月軍餉卻在頻頻減少的時候,宮中正在大興土木,修建摘仙樓。
皇上有自已的私庫,因為當(dāng)時謝景行說不使用國庫錢財,只走私庫,便沒有人去懷疑。
不,有人懷疑了,只是折子剛呈上去,就反遭滅口。
這些巧合,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只是謝景行當(dāng)時身為皇帝,只手遮天,他想做什么,想要隱藏什么,便能處理得干干凈凈。
一些關(guān)鍵的卷宗消失了,一些資料也神秘失蹤。
猜測!猜測!
一切都只是猜測,需要確鑿證據(jù)!否則沒人會相信那個寬厚仁慈的先帝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
大哥每日奔波于兵部和工部,忙得焦頭爛額,愁眉緊鎖。
央央時不時跑去幫忙,或是入宮和謝凜商議,或是私下尋找那些孩子的遠房親人,或許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一些新線索。
下午,她剛從皇宮回來,還沒進門,忽見一個滿身泥濘的小乞丐跑過來。
本以為是來討飯的,正準(zhǔn)備吩咐月瑩給些飲料,小乞丐卻抬高聲音喊:“姐姐!姐姐!有個哥哥讓我問你,店里出了新菜,可還愿意幫忙試吃?”
央央動作頓時一停,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去。
“這話是誰教你說的?那人長什么模樣?”
小乞丐卻好像有些憨傻,只一昧地重復(fù)著自已的話,歪著頭,似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央央深吸一口氣。
“月瑩,給他拿一些銀兩和吃的。”
然后轉(zhuǎn)頭朝街頭街尾看去,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沒有她想象中的那個人。
可是能說出這番話的人,只有他。
她頓時緊張起來,回家和娘親說晚上不在家用膳,然后迅速出門,趕在晚飯時分,終于來到青溪館門外。
青溪館已經(jīng)數(shù)月未開門,本來熱鬧的酒樓現(xiàn)在門可羅雀,本來這里就地處偏僻,青溪館一關(guān),更是沒什么人過來這片了。
這段時間,央央來過這里幾次,每次都是大門緊鎖,空無一人。
此時她走到門前,抬手輕輕一推,吱呀,門開了。
酒樓里并不像想象中那樣落滿灰塵,好像被簡單打掃過,還算整潔,只是常擺放在大堂中的鮮花已經(jīng)被移去,只剩下簡單桌椅,顯得有些冷清。
此情此景,很難想象記憶中那熱鬧非凡的樣子。
“裴小姐,歡迎來到青溪館。”
二樓,一身藍色的藍卿塵站在欄桿旁,朝下面看來。
央央抬頭看去,只是幾日不見,他看起來瘦了一圈,臉色也十分憔悴,鮮紅的耳飾垂在臉側(cè),顯得他更加孱弱。
記憶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么正式地稱呼自已。
央央深吸一口氣,恍惚間又回到自已第一次踏進這家店的時候。
“好久不見,藍老板。”
桌上已經(jīng)備好酒菜,卻無一人動筷。
央央來過青溪館幾次,但每次來都會受邀試菜,此時回想起來,竟一次也沒有花過銀子。
也不知道藍卿塵哪來這么多新菜,讓她一樣一樣試,今天桌上這些,也全是她以前沒吃過的菜色。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而是看著眼前的人。
藍老板,藍卿塵,是蹴鞠隊的組織者,是小院里那些孩子的恩人,是幾次救過自已的人,同樣也是先帝安插在她身邊的探子。
起初謝凜說,有人潛伏在她身邊,大家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可疑之人,卻沒想到一直就在自已身邊。
央央發(fā)現(xiàn)自已越來越看不清他的身份了。
就在這時,藍卿塵終于開口。
“重新認識一下,我原叫宋璋,是原太仆寺少卿宋明遠之子。十二年前,我爹被人陷害斬首,我娘、我和妹妹被判流放,流放途中,我娘與妹妹接連病故,而我則被人救下收養(yǎng),我稱他義父,而你們,叫他先帝。”
他說到這里,抬頭看了一眼央央,見她神色平靜。
“你聽到這些,似乎并不驚訝。”
“秋彌回來之后,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推測出了你的身份。”
從大哥找到的卷宗里,她基本已經(jīng)確定了藍卿塵的真實身份。
他輕笑一聲,道:“你們查得比我想象中快。”
但很快又冷靜下來,目光變得嚴(yán)肅,回憶起那段他不愿記住的時光。
“義父告訴我,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謝凜妄圖篡位,欲利用秋彌弒君,計劃失敗,于是讓我爹定罪,害得我家破人亡。為了報仇,我開始跟在他身邊學(xué)習(xí)武藝,學(xué)習(xí)收集情報,學(xué)習(xí)為義父辦事。”
聽他說到這里,央央已經(jīng)清楚。
背負血海深仇,卻認賊作父,被人利用,最后還害死了身邊人,這種經(jīng)歷實在太痛苦,連她于心不忍。
“宋公子,你不必再說了……”
“不,我要說。”
藍卿塵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裴央央身上,定定地看著她,開口道:“五年前,我接受了第一個任務(wù),與毒牙合作去殺一個人。”
央央倏地睜大眼睛。
毒牙?!
這個名字,她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五年前就是他在城郊望君亭殺了自已,讓她長埋地下五年,讓裴家陷入痛苦,讓謝凜變成現(xiàn)在的“瘋帝”。
她身體隱隱開始顫抖,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努力搜尋著記憶中的畫面,只看到毒牙將刀刺入她心口的畫面,卻并沒有找到藍卿塵的身影。
“那天……你也在?”
“是的。”
他的眼神平靜,似乎此時才真正顯露出幾分殺手的特質(zhì),緩緩道:“裴央央,你是我的第一個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