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執(zhí)回到曲家。
周靜正拿著噴壺在院子里給花澆水。
“兒子?你怎么回來了?”
周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連忙放下手中活兒,小跑著迎了上去:“回來怎么也不跟媽說一聲?我開車去機場接你啊!”
她拉著林執(zhí)的手臂,上下打量著,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住了。
“大夏天的,你戴個口罩干什么?取掉。”
還沒等林執(zhí)制止,周靜已經(jīng)摘下了他的口罩。
笑容凝固。
周靜一眼看到了林執(zhí)嘴角、顴骨處帶著明顯的淤青和未完全消退的紫痕。
她不由分說地扯開林執(zhí)的領(lǐng)子,鎖骨附近同樣是一團一團的青紫。
再掀開袖子,手臂上也有交錯的淤傷。
擔憂、心疼、氣惱同時竄上心頭。
但她沒有立刻多問,只是拉住林執(zhí),哽咽地朝他說了兩個字:“進屋。”
周靜把他摁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取藥箱給他上藥。
林執(zhí)看著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低聲說:“沒事,傷都好了。”
“林執(zhí)。”周靜冒著火,帶著哭腔呵斥他:“你能不能讓我少擔點心啊?”
“這么多傷,是真不疼還是嘴硬?你不疼……媽看著都疼……”
說著,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林執(zhí)伸手拿掉她手中的棉簽,抽出幾張紙巾,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好了,媽。我答應你,以后再也不讓你擔心了。”
周靜難受,突然下定決心,看著他:“兒子,以后別回蘭泰了!別管你曲叔叔,無論如何,我都不準你再回去!你再呆在那邊,保準哪天命都沒了!哪怕跟他離婚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邊!”
“媽。”林執(zhí)眼里劃過一絲淡笑:“蘭泰,我不會再回去了。”
周靜愣住了,懷疑:“真的?”
“嗯,真的。”
周靜奪過他手中的紙巾,自己擦了擦臉,帶著鼻音嗔怪:“我才不信你。”
林執(zhí)沒有再過多解釋,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媽,這卡里有幾十萬,密碼是我的生日,你自己留著。想買什么買什么,別老看曲叔叔臉色。”
周靜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卡,心里犯嘀咕:“兒子,怎么突然給我錢?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啊?”
“沒。”林執(zhí)無奈:“我在你眼中就這么混?”
周靜把卡按回去,捏了捏他的手,認真道:“錢你自己留著,你曲叔叔這方面倒是沒虧待過我,媽有錢。”
“你這三四十歲的大齡老男人家都沒成,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自己攢著。”
推搡半天,林執(zhí)拗不過周靜,怎么也不收。
算了,直接給她轉(zhuǎn)賬。
“媽,我去找過落落了。”林執(zhí)沒太多情緒:“你別擔心,有韓江照顧她,她挺好。我把她的地址發(fā)給你,你想去看她就去看,但是得偷偷的。她目前,可能還并不想你們?nèi)フ宜!?/p>
周靜嘆了口氣,低頭撫著林執(zhí)胳膊上的淤青,沉聲:“兒子……媽媽知道你心里苦……落落現(xiàn)在也有男朋友了,你放下吧……重新開始你的新生活。”
林執(zhí)讓她安心:“知道。”
“以后你就呆在京北,等你曲叔叔回來,我跟他好好聊聊。”周靜打算硬氣一回:“他要是不同意,媽跟你一起走!”
林執(zhí)坦言:“媽,以后我雖然不會回蘭泰,但也沒打算留在京北。”
“不留在京北?”周靜臉色一變:“那你去哪兒?”
“到處走走。”林執(zhí):“這些年活得有點累,想靜下來看看世界……”
“你別多想,我會隨時跟你保持聯(lián)系。至于曲叔叔那邊,你也讓他放心,我不會再去打擾落落……”
眼見周靜那淚眼婆娑的樣子又要落淚,他很不習慣地伸手抱住她。
好半天,他低聲開口:“媽,對不起,一直以來讓你操心了……”
林執(zhí)很少這般和周靜親近,長大以來好像這是第一次。
周靜心頭萬分感慨,拍著他的背:“傻兒子……你最該跟你自己說對不起……三十多年了,你都沒有為自己活過,不是為了林妍就是為了落落……以后對自己好一點,知道嗎?”
“嗯……”
周靜重新抹了抹眼淚,不想這么傷感:“肚子餓沒有?媽給你做好吃的。”
“不了。”林執(zhí)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我得走了。”
他不能久留,畢竟答應曲父不會回京北,所以專門挑了他不在家的時間點才回來。
不然等會兒撞見,又不太平了。
“這么快就走?”周靜舍不得:“兒子,再陪媽媽一會兒。”
話音剛落,門開了。
周靜和林執(zhí)隨著聲音望去,是曲父回來了。
三雙眼睛互相看著,氣氛說不出的冷硬。
林執(zhí)嘴唇動了動,趁曲父未開口前主動解釋:“這次回來看看媽,我馬上離開。”
說完,林執(zhí)抬步與曲父擦肩而過。
“站住。”曲父開口,叫住了他。
林執(zhí)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曲父沒看他:“連叔叔都不叫一聲?在外面野慣了基本禮貌不懂了?”
林執(zhí):“走了,曲叔叔。”
“走什么?”曲父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但下一秒說出的話卻讓林執(zhí)和周靜都愕住了:“回都回來了,留下來吃個飯。”
林執(zhí)杵在原地,周靜最先反應過來。
迅速上前拉住林執(zhí)的手臂:“兒子,聽到?jīng)]?你曲叔叔讓你就在這兒吃飯。”
林執(zhí):“不用了,你們吃。”
周靜不放手,在她半懇求半強硬的拉扯下,最終把林執(zhí)重新拉坐回了沙發(fā)上。
曲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對還愣在一旁的周靜開口:“去……做點好吃的,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周靜詫異于丈夫這突如其來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來不及細想,只是連連點頭:“好!好!我這就去!”
客廳內(nèi),只剩下林執(zhí)和曲父。
兩人坐在沙發(fā)上,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一道無形的鴻溝。
久久沉默,空氣中只剩下尷尬。
曲父一向肅冷嚴厲,林執(zhí)又話少冷沉,他們獨處一個空間,磁場特奇怪。
林執(zhí)不知道該如何開啟話題,索性一言不發(fā)。
曲父似乎也在掙扎,猶豫了好陣子,終于側(cè)頭看向林執(zhí),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淤青時,眉間多了幾道褶皺。
“怎么弄的?”
林執(zhí)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傷。”
“不小心磕到的。”
曲父哪信,但沒拆穿他,雙手搓了搓膝蓋,隨口朝他說了句:“有空……還是去醫(yī)院看看。”
林執(zhí)微愣:“沒大問題,過段時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