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瀟一路跟著前方那輛出租車。
剛剛文溪客廳里出現的玩具和書籍、衛生間里那把格格不入的奧特曼小牙刷……
都指向一個他渴望證實,卻又覺得不可思議的答案。
出租車停下。
他才發現,竟然是林妍家。
他看著文溪快速下車,步履匆匆地走進別墅,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瀟將車停在路邊陰影處,沒有跟進去。
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心情復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十分鐘后,文溪的身影再次出現。
而這一次,她的懷里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多的小男孩,穿著可愛的小熊衣服,側著腦袋靠在文溪肩上,似乎剛從睡夢中被喚醒,有些迷糊地眨巴著眼睛。
文溪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低聲對他說著什么,然后抱著他,朝著別墅外走來。
走到路燈下,文溪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寶寶,等媽媽一下,媽媽打車。”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抱著文溪的腿乖乖點頭。
寶寶……
媽媽……
慕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已經控制不住地抖動著。
透過前擋玻璃,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路燈的光線足夠明亮,清晰地勾勒出小男孩的輪廓。
那眉眼,那鼻梁……
連他自己都覺得像。
太像了。
心臟瘋狂跳動,血液奔涌著沖上頭頂,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嗡鳴。
文溪……沒有打掉他們的孩子?
想著,他猛地推開車門,可一瞬間,又停下了。
文溪既然隱瞞這件事,本意就不想讓他知道。
這樣下車直接跟她對峙,只會惹她煩。
況且孩子還在,有些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于是,他壓住翻涌的心目送著文溪上了出租車。
待她離開后,他下車走進別墅按響了林妍家的門鈴。
林妍見到是他時,有些錯愕。
但看他的神色,似乎猜到了幾分。
畢竟文溪前腳來接孩子剛走,他后腳就跟上來了。
肯定發現了什么。
“進來說。”林妍先開口。
慕瀟進屋后,還未坐下就直接問:“文溪那孩子,是不是我的?兩年前,她偷偷把孩子生下來了對不對?”
林妍也沒有隱瞞,把她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慕瀟聽完,越想越不對勁兒。
思索片刻,他問:“剛剛安安有沒有喝水?水杯你洗了嗎?”
林妍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想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
“嗯。”慕瀟說:“文溪做事一向細心謹慎。你說你之前驗過,結果顯示我和安安不是父子,但我覺得一定是她做了手腳。畢竟,那是在她工作的醫院做的檢查。她既然鐵了心不想讓我知道,就一定會有所準備。”
“而且,我后來讓我助理查過她,并沒有查出她有孩子。這說明她把安安隱藏得非常好。我必須再驗一次……”
林妍沒勸阻,拿起安安喝過的小紙杯,用干凈的保鮮袋仔細裝好,遞給他。
然后,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慕瀟,如果安安真是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慕瀟接過袋子,指節下意識用力。
“如果他真是我的孩子。我拼了命也要把文溪追到手,哪怕……追不到,我也會一直守在她和孩子身邊。”
“這兩年我不在,虧欠她太多。我會盡我所能,做一個父親該做的一切,彌補所有缺憾。”
看到他眼中的決心,林妍露出一絲鼓勵的笑容。
“嗯,爺們兒。其實慕瀟,我覺得……文溪心里還是在乎你的。”
“畢竟,以我的角度來看,一個女人如果完全不愛、甚至厭惡一個男人,是絕對不會愿意生下他的孩子。所以,你們之間還是有可能的……”
慕瀟:“但愿。”
重新回到車上,慕瀟立刻撥通了助理孫鵬的電話。
“慕總?”孫鵬的聲音帶著醉意:“這么晚了,什么事?”
慕瀟:“在喝酒?”
“嘿嘿……我兄弟今天過生日……陪他喝兩杯……”
“又是那個向什么澤的東西?”慕瀟:“少跟他混,他出了名的腦子不好使。”
孫鵬替向澤說話:“慕總,阿澤很耿直的。邢總平時送他的什么名煙名酒他都分給我……我們倆又是老鄉,相見恨晚吶!”
“還阿澤……再叫親熱點。臥龍鳳雛。”慕瀟說正事。
“明天你再去重新查一下文溪,特別是,查她身邊那個兩歲的孩子。給我仔仔細細地查,別馬虎,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結果。”
孫鵬在那頭愣了一下:“慕總,那我給您改簽的明天的機票怎么辦?您明天不出國了?不走了?”
慕瀟盯著前方沉沉的夜色:“不走了。”
孫鵬瞬間清醒,語氣變得八卦:“慕總,您這是……鐵了心要吃回頭草啊?”
“我就吃。”慕瀟低斥:“礙著你了?”
“不礙不礙……慕總……你想吃就吃……”
“行了,少喝點。早點回去。”
“慕總放心,阿澤會送我回去……”
……
加急的親子鑒定結果在第二天下午出來了。
慕瀟站在醫院走廊,幾乎是屏著呼吸,打開了那份文件袋。
當目光觸及最后那行概率為%結論性的數字時。
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
盡管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親眼看到這白紙黑字的科學證明,那種沖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激動和狂喜交織在心頭,逐漸沖垮了他努力維持的鎮定。
他仰起頭,吞沒著眼中的酸澀。
他有孩子了……
文溪真給他生了個孩子……
一個屬于她和他的孩子。
這時,孫鵬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慕總,我派人跟了文溪小姐,她家確實住著一個孩子。但我查了戶口系統,文溪小姐名下沒有這個孩子,這孩子……是黑戶,還沒上戶口呢。”
“我查到的就這么多。那孩子現在在城東一家叫‘啟智’的早教中心,孩子名字叫文以安,今年兩歲。”
結束通話,慕瀟在醫院的長廊上坐了很久,巨大的信息量需要他消化、冷靜。
二十分鐘后,他才起身,驅車前往那家早教中心。
早教中心不大,布置得溫馨可愛。
前臺老師看到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大、氣質不凡的英俊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您好,請問您是……安安的爸爸吧?”
慕瀟一怔,看著老師理所當然的表情,心頭百感交集。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嗯,是。”
“安安長得和您真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特別是這雙眼睛,太好認了!”老師熱情地笑著說。
“安安來中心一個多月了,一直都是媽媽在接送,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爸爸。您是來看安安的嗎?”
“對,我來看看他。”慕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好,我帶您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