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營硝煙四起,烈火滔天。
留營的齊軍自顧不暇,不是急著去救火,就是大喊著救主將副將,數萬人馬忙成一團。
“都還愣著干嘛呢?”渾厚的怒吼響起,“主將都被打出屎來了,你們還不去主帳救人?!”
還在巡邏的一隊齊兵被營里的燥亂影響,沒聽明白這是從哪兒傳出的熟悉聲音,就立刻被支配去了主帳。
“哎,空地里那堆木頭,往哪兒看就說你們呢!糧草都被燒了,你們還擱這裝木頭干嘛,等著吃西北風嗎?!還不去——救、火!!”
“還有你們,還杵那盯梢,敵軍都打上門了,你們眼睛長著出氣用呢?不中用的東西,快去支援兄弟們!!”
四面八方的齊軍被亂七八糟的支配搞得暈頭轉向。
忙了半晌,終于有人反應過來:“剛剛那不是赫連副將的聲音嗎?”
“哎不對啊,赫連副將不是被對面俘虜了么?”
焦頭爛額的齊軍面面相覷——剛才若不是那聲音熟悉,像是慣常支配大伙兒的聲音,他們絕不會不假思索地乖乖聽話。
有人察覺出不對,可想再去找人時,卻已人去樓空。
只有無人注意到的角落,一抹藍光極快的劃過。
齊營南側,小藍聞著味兒找到了帶人一路狂奔的白雪大王,頓時向下俯沖,直撲王懷:“王!小藍不辱使命,為您分憂了!”
溫軟摸了摸它的頭,慈愛道:“給上官帶完路了?”
“嗯吶!”
秦九州頓時警惕偏頭:“上官被你派哪兒去了?”
溫軟唇角微勾,輕笑:“來都來了。”
“師父叫他去打劫了?!”無生面露震驚。
秦九州沒說話。
這就是白雪大王的口碑。
“禪師怎可如此揣測于王?”中郎將橫眉怒問,“王光明磊落——”
“閉嘴!”溫軟警告地看著他,“本座陰險狡詐,無惡不作!打劫?那本就是本座的財寶,只是被齊賊偷走數年而已!”
“對!王的事兒,怎么能叫打劫呢。”追風微微俯身,笑問,“敢問王,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拿奪回您的財寶?”
溫軟抬頭掃視一圈。
他們這會兒在齊營南側的箭樓背后,四下無人。
“藍啊。”她瞇起眼睛,“齊軍被你騙出去多少人?”
小藍眨了眨眼,鳥音高深莫測:“本座這一生浮沉,千年歲月,早已心如止水,不喜不悲。”
藍太傅不識數。
只能已讀亂回。
溫軟:“……”
秦九州看小藍的眼神跟看智障王沒有半分差別。
“既然如此。”他道,“我們還是快離開——”
“小藍是不是騙齊軍是我們在西邊林里埋伏,好引誘齊軍出去抓我們?”追月忽然打斷他。
“嗯吶。”這題藍太傅會答。
“五萬。”追月立即肯定道,“我從匠作帳放完火過來時,正好看到他們點兵出去,一共出營約五萬人馬。”
溫軟眼睛一亮:“赫連狗賊出營帶了多少?”
“十萬。”
眾人立刻反應過來了。
齊營現在僅二十二萬人馬, 出去了十五萬,他們素日在外巡邏和押運糧餉等物,也有差不多兩萬人馬,那現在……豈不是只剩五萬?
還有偌大軍營,只各處守衛最少也要用掉一兩萬,減下來更少。
怪不得……怪不得剛才主帳那邊的齊兵任王叉腰痛罵而半點不吭聲。
他們沒有援軍支持,哪有底氣敢跟王大小聲?
打不過,不敢罵,連主將被打個半死又指著鼻子痛罵都只能生生受著了。
不過也有臨江王的親信心腹都被王差不多殺光的原因……
“五萬?!”王仰天大笑,“哈哈哈五萬!這么點人,那跟沒有有什么區別?!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只有中郎將驚疑不定:“五萬……少嗎?”
他們才一百來人啊。
追風頓時一笑:“我們在場諸位,都能以一敵百。”
“什么?”
中郎將差點沒聽清。
但還不等他再廢話,溫軟就已經快速吩咐:“赫連狗賊的營帳就在前面,還有那群三品以上的將領營帳,都快著點搜,一盞茶時間后無論拿多少,都立刻撤退!”
話落,她又補充:“普通小兵的營帳不許進去,也不許拿一個銅板。”
“是!”
一群人四下散開了,追雨疑惑問:“小郡主最后這句話……是做給無生禪師看的嗎?可無生禪師并沒有覺得欣慰啊。”
他看向那邊被追風和追月一左一右攙走的無生。
因為追月是個姑娘,他甚至不敢用力掙扎,直接就被架走了。
秦九州面無表情:“秦溫軟需要顧忌他無生怎么想?”
“那這……”
秦九州沒回答——他已經被支配著去翻箱倒柜了。
追雨跟著燒殺搶掠,在看到遠處還在救火的齊兵,漸漸的,終于自已想明白了。
齊營中什么最多?
普通小兵。
他們家境普通甚至貧窮,多的是用自已的月例養家糊口的,拿了他們的錢,比要了他們的命更誅心,這二十萬人馬若擰成一股繩,憤怒絕望之下,甚至無需主將鼓舞士氣,他們自已就會拼了命的報復。
屆時,局勢必不可控。
西南軍有王庇護,在王的英明指揮下,犯不著跟他們玩命。
但三品以上的將領就沒這么多顧慮了。
就算是草莽出身,身家也絕對不少,屆時他們即使能指揮齊兵報復,也沒法叫士氣大盛。
也不用怕他們派人偷走普通小兵的錢嫁禍于王——今日事發突然,他們不會想到王揍完主將竟然沒走,反而到處搜刮,等發現時,勢必已成定局,沒有栽贓嫁禍的時間。
想通這一層,追雨看向身邊走哪拆哪,使勁兒往懷里扒拉金銀珠寶的胖墩,目光復雜極了。
人怎么能精成這樣?
老秦家缺的心眼都長她身上了吧。
很快,一盞茶后,一群人人手最少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跟著王飛速離開齊營。
臨走前,王經過足有三四人高的簡易箭樓,順腳就踹了上去,帶足了十分內力——
“砰!!!”
齊營南側唯一一個箭樓,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