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洞天。
名字雖帶洞天，但這府卻并不是建在山洞之內。
而是在高山流水，枝丫繁木之間。
一間間高雅庭院宛如從樹林之中天然長成，一條條鋪石的林間小路將各處庭院連接在一起。
遠處瀑布斷流，截了一處直流在庭院之內。
中央一汪汪泉水之中幾條靈魚撲騰，一股靈力從魚池之中不斷翻涌而出，滋潤著仿佛無憂無慮的靈魚。
建筑之中并無一樣華麗的昂貴材料，基礎的材料只是這些大木。
只是這些大木皆有一股幽幽的檀香穿透而出。
味淡且平，似有似無。
一個雅字，貫穿這處洞府。
云澤捏著魚食，親手撒下，眼眸平靜的看著下方的靈魚互相爭食，身形互相碰撞，濺的水花翻涌。
它撒的很慢，每次也只撒一點點。
直到魚兒爭食爭到沒力氣時，才會又丟下那么一點點，再激起魚兒的力氣。
這些魚兒都是云澤親自來喂，沒有假借過他人之手。
云澤目光平靜，又似深思的看著又起爭斗的魚兒。
“主人，鄭昭靈求見。”
身側，一位模樣可憐的小妖女娃語氣輕柔的稟報。
云澤目光凝實，將手中的魚食放在一旁的桌上，像自嘲般輕笑：
“又不能不見 ，求這字，下次省了。”
“是。”
小妖開口應下，接著便轉身離去。
只是片刻。
鄭昭靈邁步走近，直往云澤而去。
云澤臉上仍是那副溫柔神色，眉目之間微波流轉，它聲音輕柔道：
“有些時日沒見您了，一切可好？”
鄭昭靈神色不變，語氣淡然：
“要是好，我就不來見你了。”
云澤聞言目光微微低下，聽著說話語和方式都做了改變的鄭昭靈，語氣更加小聲些：
“是有些什么事讓您不滿了嗎？小門小戶不比云夢閣那般大氣，要有什么不好的，您說我們改便是。”
鄭昭靈目光瞥向一旁的魚池，語氣有些許不悅道：
“改？是改你，還是改我？還是把我改回云夢閣去？”
云澤抬眼，明了鄭昭靈這回是有大事要鬧騰。
聰明人要辦事的那一刻起，說話方式都會變得截然不同——一切都為了目的做鋪墊和準備。
無論是關心的話語，還是責問的怒斥。
“自然是我們改。”云澤語氣不再那么柔和，“只不過您總得跟我們說說是什么事吧？”
鄭昭靈看著爭食的靈魚開口道：
“最近有很多不該來的人來了云夢澤，你知不知道？”
“您指的是那些？”
“不是云夢閣來的修士，都是不該來的。”
云澤沒有立刻接話，它輕輕攏了攏長白袖袍。
外來修士指的是誰，云澤自然明白，可它也相信，鄭昭靈也明白該明白的。
那些云夢澤的長老也定然會將這消息講給鄭昭靈聽。
如今算算時間，鄭昭靈來了也快兩月有余了，為何平白無故要找這件事來挑刺？
云澤輕輕嘆了口氣，才緩緩接話道：
“有些事云夢澤內的貴派長老知道的更詳細，更何況云夢澤那么大，我們修為又低微，想徹底隔絕修士潛入自然不太可能。”
“有些事，為難我亦是沒有用處。”
“要是您覺得不好，大可請令，在云夢澤圈起來設個大陣，我們出不去，外人進不來便好。”
“反正外面世道艱難，我們也就云夢澤這一條活路了，任憑您去做，只求讓我們還能活便是，像這池里撲騰的魚兒便是也無妨。”
鄭昭靈沒有接話，目光看著面前的魚池開口道：
“聽聞這里的魚，都是你親手喂的？”
“一點愛好罷了。”
“你這魚養的可不算好，身形消瘦，魚鱗碎裂，傷痕累累成疤。”鄭昭靈目光回望云澤，開口道：“我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云澤神色訝異的連忙詢問道：
“還請指教。”
鄭昭靈拿起云澤放在一旁的魚食碗，直接將整碗魚食一次性撒入其中。
一時間魚池水花飛濺，魚兒游弋不停。
“喂得太少。”鄭昭靈嘴角掛笑，“你要是事務繁忙喂不了，就派個人專門來喂。”
“你不喂，又不許他人來喂，自然喂不明白。”
云澤神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間僵住，同時盡力壓制心中洶涌的情緒，用目光疑惑不解的盯著鄭昭靈。
鄭昭靈緩緩將碗重新放回原位：
“你總以為是我在針對你，可你也不想想，我從未認識你，為何要特意跑來云夢澤來針對你。”
“有些話，我不說明白，是不能說明白，也是為了你好，但是很明顯你并不領情。”
“你總說云夢澤千百年來皆是如此，但也有些道理千百年來，甚至萬年來也皆是如此，而且遠比你云夢澤的道理來的大。”
“我來云夢澤前，你也該知道一個消息，楚星塵單獨邀請我去了一趟天衍宗，名義上是天驕會面。”
“接著，我回了宗門便急匆匆來了云夢澤。”
“你覺得這兩件事有關聯嗎？”
“你覺得，楚星塵是真跟我聊了天驕嗎？”
“有些事，我不挑明，你就不知道，云夢澤就不知道，出了事便有說法。”
“一旦我明說了，你是指望云夢閣來替你扛天衍宗唯一在世的真仙嗎？”
云澤神色難掩震驚，手輕捏袖口，一時間狐疑和奇怪都涌上心頭。
楚星塵盯著北俱蘆洲一塊小地方做什么？
關于魔，云夢澤自然是不敢有聯絡，畢竟上頭的云夢閣眼里可放不下這么大的石頭。
至于邪修，云夢澤素來做的極為克制。
天底下那么大，遠比云夢澤更離譜的地方多的是。
于情于理，楚星塵都不可能是來找它麻煩。
鄭昭靈看著云澤的神情，語氣放緩接著開口道：
“看模樣，你還是沒明白，你以為我是為了找你麻煩才頂著自家長老的壓力？”
“要找麻煩，我將來找你豈不是更方便？”
“你要真是什么都不明白，不如我就都同你說，讓你好好明白。”
云澤連忙輕輕搖頭：
“我不該知道的，自然不能知道。”
鄭昭靈聞言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別以為是我在找你麻煩，我來是替你解決麻煩的。”
“只是如今，封鎖云夢澤，禁止內外進出。”
鄭昭靈語氣重點道：
“我也不為難你，我們不抓人或妖，也不查人或妖，只是做做模樣。”
“將來的事我不管，我也不愛管，你們默認的規矩也和我沒什么關系。”
“只是現在，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我的麻煩，實際上是你的麻煩。”
“云夢閣不想其他勢力介入云夢澤是真。”
“但除了楚星塵和白玄靈，這也是真。”
“你現在明白了嗎？”
云澤沉默片刻，從喉嚨里逼出兩個字：
“明白……”
鄭昭靈聞言滿意轉身，不在此處逗留。
崔浩所說，的確好用。
只是將來難免要被自家師父責問和責罰。
不過罷了，要做什么總得付出點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