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暗室內。
昏黃的燭光下。
一個黑衣男子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麻布。
正對著白瞬和聶紅娘怒目而視,“嗚嗚”地發出含混不清的威脅聲。
此人正是前些日子跟在唐荊川身邊一起進城,自稱“楚宴”的江湖客。
他的真實身份是天羅刺客。
綽號“鼴鼠”。
聶紅娘扯掉他嘴里的麻布。
“酒鬼!”
鼴鼠一能開口,立刻便尖聲叫道,“你這是背叛天羅!等著蠱毒發作,腸穿肚爛而死吧!”
“老娘會不會死不知道,但你馬上就要死了?!甭櫦t娘捏著他的下巴,笑吟吟地說道。
陳木從秦不壽手中接過那枚黑色的解藥,走到鼴鼠面前。
“張嘴?!?/p>
“你想干什么!”
“不想死就張嘴?!?/p>
陳木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捏開他的嘴,將藥丸塞了進去。
鼴鼠被迫將藥丸咽下,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七竅流血的模樣。
然而,等了許久,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
反而有一股溫潤的暖流,從丹田處緩緩散開,流遍四肢百骸,原本蠢蠢欲動的蠱蟲,竟在這股暖流的安撫下,漸漸沉寂了下去。
“這……這是……”
鼴鼠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解藥?”
“把脈?!?/p>
陳木對秦不壽示意。
秦不壽上前,扣住鼴鼠的手腕,閉目凝神,仔細地感受著他體內的脈搏和氣血流動。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
他對陳木道,“這解藥確實有效,能壓制住蠱毒的活性。只要定期服用,便可與常人無異?!?/p>
“太好了!”
聶紅娘聞言,歡呼雀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一下子跳起來,緊緊地抱住了陳木。
【聶紅娘好感度+1】
站在一旁的白瞬,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白瞬好感度+1】
這解藥,雖然還無法將蠱蟲徹底根除,但有了它,足以擺脫天羅的控制。
那鼴鼠也反應過來,連忙大喊:“陳將軍神功蓋世、救世救民,我向往已久!公若不棄,我愿拜為義父!”
“你剛不是很硬氣嗎?”
聶紅娘踢了他一腳。
“我早看天羅那幫老鼠不順眼了!”
鼴鼠眼巴巴看著陳木,“我身處黑暗,但一直心向光明?。 ?/p>
一套一套的。
你是變臉大師???
陳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有什么才能?”
“我擅長殺人!”
“這里不缺殺手?!?/p>
陳木不為所動。
“我擅長制作機關暗器!”
鼴鼠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炮管!將軍不是在研制用鐵鑄管子嗎?我能幫您!”
“嗯?”
陳木來了興趣,“仔細說說?!?/p>
這些日子,在張鐵師傅和工匠們的努力下,第一批鐵鑄的炮管已經成型。
但試驗結果,卻不盡人意。
炮管承受不住新式火藥的巨大威力,十次試射,七八次都會炸膛。
“小人潛入肅馬城的這些天,一直在暗中搜集情報,曾有幸見過將軍試炮的場景。”
鼴鼠見陳木意動,連忙說道,“將軍能想到將火藥與炮管結合,制成此等神威無匹的武器,實乃天才之想!小人本想將此法帶回天羅織造堂,所以有認真琢磨過……”
“織造堂?”
“正是。”鼴鼠解釋道,“織造堂是天羅的后勤中樞,所有刺客使用的兵器、毒藥、裝備,都由織造堂提供。小人……曾經也是織造堂的一員?!?/p>
鼴鼠本不是刺客。
而是織造堂的工匠。
他曾醉心于研究一種名為“刀絲”的暗器。
刀絲由極其堅韌、鋒利、纖細的特制鐵絲構成。
原本的設想,是將其懸掛于室內,布置成殺陣,能于無形之間,取人性命。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鼴鼠耗費了織造堂大量的經費,最終造出的刀絲,實用性卻極差。
除非目標自己高速奔跑著撞上去,否則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研究失敗,鼴鼠被織造堂趕出來,這才貶為刺客。
“雖然刀絲失敗了,但小人在研制的過程中,對各種金屬材料的特性,也算頗有研究?!?/p>
鼴鼠侃侃而談,盡力地展現著自己的價值。
“依小人之見,要解決炮管炸膛的問題,無非兩條路可走。”
“第一,是將炮管的管壁,鑄造得更厚,以力抗力?!?/p>
“第二,是更換材質?!?/p>
“鐵性剛硬,卻失之于韌。小人建議,將軍可以嘗試用銅來鑄造炮管!銅堅韌,更能承受火藥爆炸時的巨大沖擊力!”
陳木聽完,點了點頭。
且不說這兩種方法對不對。
看得出來,鼴鼠確實是有工匠思維的。
“好。”
陳木拍板道,“從今天起,你就去鐵器坊,協助張師傅改良火炮。只要你能造出穩定可用的炮管,我不僅保你性命,給你解藥,還給你銀子?!?/p>
“謝將軍!謝將軍!”
鼴鼠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
……
滄州,回隆城。
城頭之上,寒風呼嘯。
余宇澄身披甲胄,按劍而立,眉頭緊鎖地望著渾河北岸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大地。
自從奉旨南下,他們便一直駐扎在此地,進退不得。
“余將軍,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黑臉太監鄭湘,搖著一把與季節格格不入的折扇,在一群小太監的簇擁下,扭著腰走了過來。
他本是罪人營的監軍。
北上途中被陳木灌醉甩下,他也樂得逍遙,一直滯留在滄州。
本打算就這樣混下去。
沒想到朝廷一夜之間換了主子,他的干爹魏公公更加得勢,權勢滔天。
鄭湘的腰桿子也跟著硬了起來,剛被任命為滄州巡撫,監察滄州兵馬。
“鄭公公有何指教?”
余宇澄淡淡道。
“指教不敢當?!?/p>
鄭湘呵呵道,“咱家只是想問問,那陳木,為何抗旨不遵,還留在肅馬城?你身為他的上官,為何不將其就地正法?我命你帶兵去拿下他,你為何遲遲不動?”
“我已稟告過。”余宇澄隨口道,“陳木感染風寒,病重,無法趕路,所以才暫時留在肅馬城?!?/p>
“借口!”
鄭湘冷哼一聲。
“鄭公公若是不信,自可前去肅馬城一看?!庇嘤畛蔚馈?/p>
“你以為我不敢去?”鄭湘道。
“鄭公公自便?!?/p>
余宇澄不置可否。
“我確實不敢去?!?/p>
鄭湘眼珠子一轉,又陰陽怪氣地笑起來。
“都是南虞人,咱家也不忍心刀劍相向。”
“不過……北莽人可管不了那么多?!?/p>
“完顏洪已經到滄州了,劍指肅馬城。就怕到時候陳將軍被俘被抓,臉面上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