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師傅聽完奶孫倆的哭訴,心里那股火氣還沒完全消下去,聽到高小軍又提起電視的事,他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
“打聽了,都打聽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涼白開,才沉聲說道:“現在彩電金貴得很,整個縣里都分不到幾臺,想看彩電,沒那么容易?!?/p>
高小軍一聽,剛因為爺爺答應出氣而亮起來的臉蛋,瞬間又垮了下去。
“那……那怎么辦???我就想看彩電……”他癟著嘴,眼看又要哭。
“哭啥哭!沒出息!”高善文瞪了他一眼,“彩電沒有,黑白的還不好弄?我托人問了,黑白電視機的票過幾天應該就能到手,到時候咱家先買一臺黑白的湊合看!”
劉老太一聽,也跟著勸:“就是就是,小軍啊,黑白的也不賴,你同學家不也都是黑白的嗎?有的看就行,總比天天跑別人家看強吧?”
高小軍抽了抽鼻子,仔細想了想。
雖然不能看彩色的電視,不能在同學面前裝逼有點可惜,但奶奶說的對,總比沒得看好。
而且,黑白電視也能讓他在同學面前挺起腰桿了,能底氣十足的說自已家有電視了!
想到這,高小軍勉強點了點頭:“那……那好吧,黑白的就黑白的!”
“這就對了?!备呱莆哪樕线@才有了點笑模樣。
這事就算定了下來。
吃完飯,高小軍也不回自已爹媽那屋,黏糊糊地就是要跟爺爺奶奶睡一個炕。
劉老太心疼大孫子今天“受了委屈”,自然是滿口答應,爺孫三人很快就收拾著睡下了。
……
第二天一早。
柳南巷567號院,天剛亮就熱鬧了起來。
簡單的早飯過后,李建業把一家人聚在一起,開始分派任務。
“今天晚上請客吃飯,都動起來啊?!?/p>
他看向艾莎和安娜:“你們倆,帶著秀蘭和秀媛,去菜市場轉轉,雞鴨魚肉,都整點硬菜回來,蔬菜也多買些新鮮的,不用心疼錢,有什么買什么?!?/p>
“好嘞!”艾莎爽快地答應下來,已經開始盤算著要買些什么好吃的了。
“守業,安安!”李建業又看向兩個小家伙。
“到!”李守業挺著小胸脯,學著電視里軍人的樣子喊道。
李建業被他逗樂了,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倆的任務,就是把院子掃干凈,桌子板凳都擦一遍,晚上客人要用的?!?/p>
“保證完成任務!”兩個小家伙異口同聲,領了任務就興沖沖地找掃帚和抹布去了。
家里人各司其職,李建業自已也不能閑著。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屋里的幾個女人說:“我去請人,你們忙著?!?/p>
說完,他便推開院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一站,他打算去二爺爺家。
算算日子,自從上次送東西過來,也快一個月沒見著了。
憑著記憶,李建業穿過幾條巷子,很快就找到了二爺爺家所在的那個老舊的院子。
大白天的,院子里靜悄悄的,沒什么人。
家里的人應該也都是去上班了。
李建業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一眼就看到劉香梅正彎著腰,在院子角落里收拾著一小塊菜地,旁邊還晾著剛洗好的衣服。
“二嬸!”李建業笑著喊了一聲。
劉香梅直起腰,回頭一看,見是李建業,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哎喲!建業?你咋來了?”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快步迎了上來,“快進屋坐,快進屋坐!”
“不了二嬸,我站會兒就行。”李建業擺擺手,笑著說,“我過來是看看二爺爺,順便跟你們說個事兒?!?/p>
“啥事???”劉香梅好奇地打量著他。
李建業咧嘴一笑:“我想請你們全家晚上去我家里吃個飯,熱鬧熱鬧?!?/p>
“啥?上你家吃飯?”
劉香梅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不可思議。
從這城里到團結屯,坐車都得個把鐘,一來一回天都啥時候了,這還是全家都去?晚上吃完飯還回不回得來?明天家里的男人還上不上班了?
這小子,咋想的?
她心里犯著嘀咕,臉上卻帶著關切,小心翼翼地問道:“建業,是不是家里有啥大事???你跟二嬸說,別自個兒扛著?!?/p>
在她看來,除非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否則李建業不可能提出這么不切實際的邀請。
李建業看著她一臉緊張的樣子,頓時哭笑不得。
“二嬸,你想哪兒去了?!彼忉尩?,“沒啥大事,就是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搬家了,搬到城里來了,離你們這兒不遠,所以才請你們晚上過去吃飯認認門。”
“啥?!”
劉香梅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里的圍裙角都被她攥緊了,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搬家了?搬到城里來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又追問了一句:“建業,你沒跟二嬸開玩笑吧?這……這啥時候的事?。课艺σ稽c都沒聽說????”
這個消息對她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在城里弄套房子有多難,她比誰都清楚!
想當年,她大兒子李友仁結婚那會兒,為了能在廠里分到一間小小的宿舍當婚房,她和當家的跑了多少關系,求了多少人,頭都快磕破了。
結果呢?還是差點沒成。
當時要不是因為有李建業這層關系在當中發力了,李友仁很大概率連個結婚的新房都混不上!
可李建業呢?
從村里搬過來,沒單位沒背景的,竟然不聲不響地就在城里安了家?
置辦房子這么簡單的嗎?
劉香梅的腦子嗡嗡作響,她一把拉住李建業的胳膊,急切地問道:“真的假的?。磕惆岬侥膬毫??那房子……是咋弄到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