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碌后,勤勞的李師傅開門出來。
李建業率先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后的滿足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神清氣爽的勁兒,他整了整衣領,回頭看了一眼。
趙雅跟在他身后,低著頭,慢吞吞地鎖好門,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樓梯,樓道里回蕩著他們輕微的腳步聲。
一直走到樓下,被午后明晃晃的太陽一照,趙雅才感覺臉上的熱度稍微退去了一些。
“我送你去醫院。”李建業很自然地開口。
“嗯。”趙雅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從宿舍到醫院的路不長,兩人并排走著,誰也沒再說話,但氣氛卻一點也不尷尬,到了醫院大門口,李建業停下腳步。
“進去吧,好好上班?!彼粗w雅,叮囑道。
“知道了?!壁w雅點點頭,抬起臉,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那你……你辦完事就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放心吧?!崩罱I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看著趙雅的身影消失在醫院大樓里,李建業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他轉身,朝著城西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縣里的鋼鐵廠。
十年過去,物是人非。
當李建業再次站在這座龐大的工廠門口時,心里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高聳的煙囪依舊冒著滾滾的濃煙,廠區里傳來“哐當、哐當”的巨大聲響,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想當年,他還是個靠山吃山的小獵戶,打來的野豬、狍子,都是偷偷摸摸地送到這里,交給趙誠。
那時候的趙誠,還只是個采購員。
而現在,趙誠已經是這座數千人工廠的副廠長了。
李建業走到門衛室,里面的老大爺抬了抬眼皮,打量著他。
“同志,你找誰?”
“我找趙誠,趙副廠長?!?/p>
老大爺抬眼仔細看了眼李建業,發覺有些眼熟,態度緩和了些,拿出登記本:“哪個單位的?叫什么名字?找趙廠長有什么事?”
“我叫李建業,他朋友,有點私事找他。”
登記完畢,老大爺指了指廠區里那棟最高的辦公樓:“往里走,三樓最東頭那間就是副廠長辦公室。”
“謝了,大爺。”
李建業道了聲謝,邁步走進了工廠,他來過很多次,知道趙誠如今的辦公室在哪。
當他站到那扇掛著“副廠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時,還能聽到里面傳來中氣十足的說話聲。
他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李建業推門而入,只見一個穿著干部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低頭看著文件。
聽到動靜,男人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是李建業時,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就是巨大的驚喜。
“建業?你小子,怎么跑來了!”
趙誠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繞過辦公桌,上來就給了李建業一拳,捶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這不想你了,來看看你?!崩罱I咧嘴一笑,也回了他一拳。
“去你的!”趙誠笑罵了一句,拉著他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水,“啥時候來的?也不提前打個招呼?!?/p>
李建業接過茶杯,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今天來,是有事求你幫忙?!?/p>
趙誠一聽,樂了:“咱倆這關系,還用得著一個求字?有啥事你直說?!?/p>
“我那魚塘不是挖好了嘛,魚也養上了?!崩罱I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現在就琢磨著銷路的事兒,這不就想到你這兒來了?!?/p>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廠區。
“你這鋼鐵廠,幾千號工人,每天吃飯都是個大問題吧?食堂的采購,應該需要不少魚吧?”
聽到這話,趙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重新坐回自已的位置,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你小子,倒是挺機靈。”
他沉吟了一下,說:“沒錯,我們廠現在好幾千工人,食堂的消耗量確實大,以前物資緊張,魚是稀罕物,一年也吃不上幾回,現在政策好了,大家伙都想改善伙食,廠里也愿意在這上面花錢?!?/p>
趙誠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建業:“這么說吧,要是供應穩定,價格也公道,我們食堂一個月吃個兩三頓魚,消化你三四千斤魚,一點問題都沒有,這可是一筆不小的單子。”
他話鋒一轉,帶著審視的意味打量著李建業。
“但問題是……你那魚塘,能供得上嗎?你那塘子有多大?”
李建業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頭,輕描淡寫地報了個數字。
“沒多大,也就一千來平吧?!?/p>
“一千平?”趙誠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他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你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
他哭笑不得地指著李建業:“一千平的魚塘?你知道那能養出多少魚嗎?刨去魚苗成本、飼料成本,再算上養殖過程中的損耗,最后能撈上來一千斤都算是你祖墳冒青煙了,這至少還得小半年的周期,你拿這一千斤魚,來供應我一個月三四千斤的需求?”
“這不是有點鬧著玩了嗎?”
看著趙誠那一臉“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李建業卻一點也不慌,他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
“你先別急?!彼€穩地靠在沙發上,“你跟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啥時候說過沒譜的話?”
他迎著趙誠懷疑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就說你要不要吧,只要你要,別說一個月三四千斤,就算再翻一倍,我也一準給你供上,絕不掉鏈子。”
趙誠被他這股子莫名的自信給整得有點懵。
他了解李建業,這小子從來不吹牛,他說能辦到的事,就一定能辦到,可這事兒實在太違背常理了,一千平的魚塘,怎么可能產出那么多的魚?難道他還能點石成金不成?
趙誠盯著李建業看了半天,想從他臉上看出點心虛的跡象,結果什么都沒看出來,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篤定。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已兄弟的人品。
“行!”趙誠一拍大腿,“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這個當哥的就信你一次!”
他話里帶著幾分嚴肅:“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可以代表廠里跟你簽這個采購合同,但是,前提是我得派人先去你那兒驗驗貨,看看你那魚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量足,質也好,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
“沒問題?!崩罱I爽快地答應了,“隨時歡迎?!?/p>
“好!”趙誠點點頭,“等我安排好了,就讓采購科的人過去找你。”
談完了正事,李建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又端起了茶杯。
趙誠看他這架勢,不由得又笑了。
“怎么?還有事?”
“嘿嘿,是還有個事兒。”李建業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你看,我這魚要是賣出去了,手里不就有錢了嘛,我就想著,在縣里買套房,以后也方便?!?/p>
“你人脈廣,路子多,能不能幫我留意留意,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價錢好商量,到時候我也肯定好好感謝你幫我這么多忙。”
趙誠聽完,直接被氣樂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李建業,一臉的哭笑不得。
“好家伙,你這魚塘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魚還沒賣出去一條,你就琢磨著在城里買房了?你這心可真夠大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