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武府,作為足以令整個南界跺腳震三震的龐然大物,其一舉一動本就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
而現如今,當那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掀起時。
關于【萬象】種子出世的消息,根本無需半點刻意的推波助瀾,便如狂風過境般傳遍整個龍武府地界。
“........”
龍武府,迎賓的一處偏殿內。
作為此次受邀前來觀禮的賓客,天元重霄閣的長老劉景辭,此刻正獨自坐在殿內。
他坐在榻上,手持一卷閣內的近期報告。
雖在翻閱,但那游離的眼神,卻說明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地。
也難怪這位所謂的“景辭神君”會這般坐不住。
實在是近期諸事不順!
先是閣內頗有份量的內門天驕周衍等人,在前往萬音谷的途中遭遇過火的截殺。
彼時,他強忍著沒有出手救援。
想要利用此事的后果,由重霄閣主出面聯合云海府,一舉向生魂宗發難。
結果倒好。
他這邊剛前去匯報,那位重霄閣主竟因為偶有所感,直接宣布閉關了!
這還沒完。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那位被他生魂宗內門多年的棋子林枯,魂牌竟然也跟著炸裂!
碎得徹徹底底!
這讓劉景辭根本分不清,林枯到底是因為身份暴露被生魂宗清理門戶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意外橫死在外。
“唉......”
劉景辭長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報告揉了揉眉心:
“罷了,多想無益。”
“具體的應對之策,也只能等自家閣主出關之后,再做定奪了。”
不過,周衍雖然也遭遇了不測,但魂燈至今未滅。
于重霄閣而言,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只要人還在生魂宗手里,那就是鐵證如山!
待到閣主出關。
劉景辭和對方共同前往云海府,將此事告知那位云海府主,想來還是能順利啟動針對生魂宗的圍剿計劃的。
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劉景辭的思緒。
先前探查消息的弟子,快步走進屋內,呼吸急促:
“長老!”
劉景辭收斂心神,重新恢復了那副深沉如水的神君姿態,垂眸看去:
“別著急,好好說。”
“那個號稱【萬象】種子的,究竟是什么來頭?”
雖說以天元重霄閣目前的勢力規模。
想招攬那位傳說中萬年不遇的萬象種子,無異于癡人說夢。
但不能招攬,不代表不能示好。
原始海內,人情世故同樣重要。
倘若能夠投其所好,在對方尚未徹底成長起來之前爭取到這位的好感。
待到其日后真的成就萬象境的道君,甚至開創出南界第六府......
哪怕只是從指縫里漏出來些許好處,都能讓天元重霄閣受益無窮!
“回稟長老,打探到了。”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面色古怪的道:
“只是外面的消息傳得亦真亦假,各種說法都有。”
“哦?”劉景辭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有傳言說,此人是別界來的天之驕子,是為了歷練紅塵才來到咱們南界的。”
“也有人說,他是某位上古萬象道君轉世重修的化身,所以才能引發那等天地異象。”
說到這里,弟子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怪異:
“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的稱,此人是【生魂宗】的弟子......”
聽聞此話,劉景辭也是嗤笑出聲:
“前兩個好歹有點可信度,但這第三個......呵。”
“不用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謠言。”
“可有那人具體的畫像,或是截取到的氣機?”
這才是關鍵。
只要有了畫像和氣機,憑借重霄閣的情報網,早晚能查出對方的身份,屆時再備上厚禮登門拜訪也不遲。
“有的有的!”
弟子當即從懷中取出留影卷軸,雙手呈上:
“這是弟子花費重金,從一位當時離得最近的散修手中買來的。”
“不錯。”
劉景辭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卷軸。
隨后。
他神識一動,向著卷軸內部掃去。
緊接著。
“......”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隨后便是掀起海嘯般的神力波動!
在看清那卷軸中那個身著青衫的少年面容時。
劉景辭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整張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變得煞白一片!
“這......這怎么可能?!”
劉景辭拿著卷軸的手都在劇烈顫抖,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這張臉,這個氣勢......
世間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情?!
“這不就是那個在丹景峽外劫掠了周衍的生魂宗修士嗎?!”
開什么玩笑!!
他就是那個引發天地異象,被龍武道君視若珍寶的萬象種子?!!
“完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頓時自劉景辭心底涌現出來。
如果是別人成了萬象種子,重霄閣還能去討好,去拉攏。
可偏偏是這個人!
此人若是不死,一旦讓他借著龍武府的勢成長起來......
那對于重霄閣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劉景辭呼吸登時急促起來。
“不能坐以待斃!”
他猛地起身,指向那個被嚇傻的弟子,厲聲喝道:
“你留在此地看著,給我死死盯著那邊的動靜!”
“此人有任何風吹草動,隨時向我匯報!!”
“啊?”
弟子滿臉錯愕:“長老,明日便是盛會第一關,您現在是要去哪?”
“去哪?”
劉景辭面容扭曲。
他根本沒空跟這個弟子解釋,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沖出了大殿!
“回閣!!!”
兩個字,被他咬牙切齒的甩在身后。
去他媽的觀禮!
去他媽的盛會!
現在天塌下來,都沒有這件事重要!
一位與自家宗門有死仇的【萬象】種子出世了!!
此事絕對事關天元重霄閣未來萬年的生死存亡!!!
“必須立刻回去......”
劉景辭在空中極速穿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就算閣主是在閉死關,老子今天也得先把門砸開,把他給生生拽出來再說!!”
..................
話分兩頭。
龍武府內,養心闕。
一座專門用來接待貴賓的府邸中。
“......”
龍武府主負手而立,站在屋檐下。
正低頭注視著掌中懸浮的一份卷軸法器。
那卷軸徐徐展開,其中流淌的并非文字,而是一方縮小的小世界投影。
山川河流,古木叢林。
“這便是第一關的試煉之地,【萬獸林】。”
龍武府主伸出手指,在卷軸上輕輕一點,兩道流光隨之浮現:
“這一關,共有兩個通過條件。”
“其一,擊敗至少兩位同階的參選者。”
“其二,便是在這茫茫林海之中,尋得一株吸納了天地靈韻的【明黃之花】。”
說到這里,龍武府主轉過身,看向身后之人,語氣頗為隨意:
說完,龍武府主轉過身,看向身后之人,笑問道:
“難度都不算高,甚至可以說是有手就行。”
“玉清,你覺得怎么樣?”
在他的身后。
一位唇紅齒白的玉袍少年正坐在桌案旁,手中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靈茶。
聽到這話,少年刮開茶湯上的浮沫:
“有手就行?”
“道君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你這秘境中的【明黃之花】,我剛才神識一掃,統共也就那么幾十株,還都藏在那些永生妖王的老巢里,極其難找。”
“按照你這個玩法,幾萬名參選者,一輪篩選下來,怕是就剩個百來人了。”
淘汰率高達九成九,這也叫難度不高?
“呵呵。”
龍武府主聞言,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我這是選婿,是在給靈兒挑夫君,又不是開山門招新弟子。”
“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連第一輪都撐不過去......那種廢物,要來何用?”
“我龍武府家大業大,可不缺看大門的。”
“更不需要養那么多吃白飯的姑爺。”
“這倒也是。”
玉袍少年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也是我糊涂了。”
“自已這些年忙著擴張閣內規模,倒是忘了這茬,還是道君看得通透。”
若是尋常人敢這般跟龍武道君說話,怕是早就被這位以脾氣火爆著稱的霸主一個眼神滅殺了。
但眼前這位少年,顯然不是凡俗之輩。
龍武道君看著他,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道:
“說起擴張......”
“你那【玉清閣】的地段確實不錯,但現如今的擴張未免太急了。”
“邊境也和那【萬音谷】挨得太近。”
“再想繼續擴張地盤,吸納更多的天地氣運......難免會和那群癲子起沖突。”
【玉清閣】!
南界最為頂尖的勢力之一!
雖然底蘊稍遜于五大府,但在當今這位閣主的坐鎮下,卻是有著【小五府】之稱!
而這位玉袍少年,正是當今的玉清閣主!
一位狀態全開之時,能和萬象境道君扳扳手腕的存在!
雖說若是長期僵持下去必敗無疑。
但這并不妨礙他在外界獲得【玉清道君】這一殊榮,與龍武道君等人近乎平輩論交!
“萬音谷?”
玉清閣主輕笑出聲:
“道君說笑了,我若是真想動他們,不過是費點手腳的事情。”
“只是......我最近的心思確實不在此處,也沒工夫去搭理萬音谷的問題。”
龍武道君來了興趣,在他對面坐下:
“還有什么事能讓你這位【準道君】如此煩心?”
玉清閣主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又似乎是在壓抑著某種火氣。
良久,他方才緩緩開口:
“前段時間,我靜極思動,觀測南界之外的氣運。”
“發現原始海外的一處偏僻星域中,有一處還算不錯的永生境勢力,名為雪神城。”
“加之我座下正好有一位閑置多年的侄女。”
“雖說天資一般,但畢竟也是我玉清閣的血脈。”
“于是我便動了心思,想將其指配過去聯姻。”
“一來算是給她找個歸宿。”
“二來,也算是布個閑棋,過個幾萬年想起來再去看看情況,若是那勢力發展得好,便順手收了。”
龍武道君微微頷首。
這種手段對于他們這種級別的修士來說,不過是隨手落子,再正常不過。
“然后呢?”
龍武道君看著對方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問道:
“情況不對?”
“何止是不對!”
玉清閣主深吸一口氣,臉上竟是逐漸浮現出一抹森然殺意:
“不但我的那位侄女,在半路上被人提前劫掠掉包。”
“就連頂著我們玉清閣名號舉辦的那場大婚,也被人在當天給攪和了!!”
“而且,這兩件居然還不是同一個人干的!”
龍武道君不禁有些驚訝:
“現在這些海外散修的膽子都這么大?”
“何止是大,簡直是無法無天!”
玉清閣主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怒火:
“那個攪和大婚的人,據說行事極其囂張。”
“他不但當眾殺了新郎官,還逼著那個冒充我侄女的冒牌貨,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給他下跪斟酒!”
“咳咳.......”
龍武道君聽到這里,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
他一邊憋著笑出聲的沖動,一邊看著對方那黑如鍋底的臉色,沉聲道:
“這......”
“這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那你還不動手?”
要知道,這可不只是忍氣吞聲的問題。
自身名號的盛事被如此公然攪和,對于自身氣運也有一定的影響。
雖說影響微乎其微。
但都修到他們這個境界了,臉面即是道心,哪里能容忍這種老鼠在自已身上撒尿?
“我當然想動手!”
玉清閣主眉頭緊鎖,言語間滿是疑惑:
“怪就怪在這里!”
“那個冒充我侄女的冒牌貨,倒是好算。”
“不過是個破敗勢力的漏網之魚,用了些遮掩氣息的法寶罷了。”
“但那個攪擾大婚的家伙,我卻始終算不出他的因果跟腳!”
“我只能透過那日現場殘留的留影法陣,記住那人的相貌和那一瞬間的氣機。”
“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算不出跟腳?!”
聽到這話,龍武道君當真是有些驚訝了。
在手里有相貌,有氣機的情況下。
這對于道君級別的強者來說,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錯。”
玉清閣主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所以我懷疑此人來歷不凡,恐怕不是什么簡單的海外散修。”
“我此番前來觀禮,除了是給你面子外。”
“也是想請你幫我找人,算一算此人的底細!”
“這口氣不出,我實在是渾身難受,念頭也不通達!”
“好說。”
龍武道君聞言,當即爽快的答應下來:
“既然你都開口了,那等大會結束,本君便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
得到承諾,玉清閣主臉色終于緩和了不少,拱手道謝。
隨后。
他重新端起茶盞,看向龍武道君,輕笑道:
“不聊這些掃興的了。”
“道君,你方才在大殿之上,不是說已經提前內定了一位姑爺嗎?”
“外界還說是萬象種子?”
“不妨拿出來讓我看看。”
“玉清別的本事欠缺,但在【觀閱面相】上還算有些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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