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衙后,王明遠也將此事同家人說了,趙氏和劉氏一聽王明遠要進山去番社,立刻表示了擔心。
趙氏拉著王明遠的手:“三郎,那山里可不比咱們這海邊,人生地不熟的,聽說那些番民性子野,萬一……”
王大牛立刻站出來,甕聲甕氣地說:“娘,您別擔心!我陪三郎一起去!有我在,看誰敢動三郎一根汗毛!”
王金寶抽著旱煙,沉吟了一下,也開口道:“讓大牛跟著去也好,有個照應。三郎是官身,帶著兄長一旁護衛,也合情理。”
王明遠也理解家人的擔憂,其實與黑木的接觸讓他覺得這些熟番民風淳樸,并非不講道理。但為了讓家人安心,他也便點頭同意:“好,那就辛苦大哥陪我走一趟。”
兩日后,王明遠便帶著王大牛,以及兩名熟悉番社情況的吏員和一小隊護衛,按照與黑木的約定,前往西邊的熟番聚居區。
第一站便是阿瓦部落。黑木見到王明遠果然親自來了,還帶了個看起來極為魁梧雄壯的漢子,態度更是熱情了幾分。番民崇尚勇力,王大牛那身板,一看就讓人心生好感。
黑木指著王大牛,用番語跟身旁的族人嘀咕了幾句,然后好奇地問王明遠:“王大人,這位壯士是?”
王明遠笑著介紹:“這是我家大哥,王大牛。聽聞我要進山,放心不下,特來相伴。”
“哦!是你阿兄!”黑木恍然大悟,看向王大牛的眼神更多了幾分親近和贊賞,豎起大拇指,“好漢子!一看就是厲害的勇士!我們番家,最敬重的就是你阿兄這樣的好漢!”
王大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憨厚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日子,王明遠一行人便在黑木派出的向導帶領下,走訪了附近幾個愿意接觸的熟番社。
過程比預想的順利,這些熟番民風淳樸,見王明遠是之前嚴懲了通倭漢奸、又答應公平交易的“王大人”,大多表現得很友善。
王明遠仔細查看了各社周邊的土地、水源情況,與各社頭人商議了初步的種植區域和可能的榨坊選址,吏員則負責記錄、測量。
王大牛始終緊緊跟在王明遠身邊,話不多,但警惕性很高,那高大的身軀和沉穩的氣度,無形中確實替王明遠擋掉了許多可能的麻煩,也讓一些原本心存疑慮的番民多了幾分信任。
番民們私下里議論,都說王大人的這個阿兄不得了,是個“山魈都怕”的厲害角色。
這一巡視,便是大半個月過去。
這日,他們來到了此行計劃的最后一處,一個位于更深入山區、靠近生番活動區域的部落。勘察商議完畢,已是下午,眾人便沿著山間小路往回走。
眼看就要走出這片丘陵地帶,前方是一段相對開闊的谷地。
突然,旁邊山坡上的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伴隨著一聲低沉暴躁的嘶吼,一頭體型碩大、鬃毛如針、獠牙外翻的兇悍野豬,紅著眼從坡上猛沖下來,直直朝著隊伍前方的王明遠等人撞來!
“保護大人!”護衛們反應迅速,立刻拔刀持槍,結陣擋在前方。
那野豬顯然受了驚,異常狂躁,面對明晃晃的兵刃竟不閃不避,低著頭猛撞過來!眼看就要撞上槍陣!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王明遠身側的王大牛,眼睛猛地一亮,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興奮地低吼了一嗓子:“嘿!這大家伙!好肥的膘!”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野豬即將撞上槍尖的瞬間,王大牛一個箭步躥出,身形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竟不閃不避,側身讓過野豬正面的沖撞,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精準地抓住了野豬的一只后腿,同時右腳為軸,腰腹猛然發力,口中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喝:“給我過來吧!”
那不下三四百斤的沉重野豬,竟被他這看似簡單粗暴的一抓一拽,硬生生改變了沖勢,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平衡,“轟”地一聲被掄得離地半尺,重重側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這一下摔得極重,野豬發出痛苦的嚎叫,掙扎著想要爬起。
但王大牛哪會給它機會?他順勢上前,右膝狠狠頂在野豬的頸側,將其牢牢壓住,左手依舊死死箍著豬后腿,右手不知何時已從后腰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刃口厚實的短刀——正是他們老王家的殺豬刀!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王大牛手起刀落,刀尖精準地從野豬脖頸下方刺入,直沒至柄,然后順勢一劃!
野豬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整個動作干凈利落,從野豬沖出到斃命,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幾個番民向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向王大牛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這……這簡直是山神般的力氣和身手!
王大牛拔出殺豬刀,在野豬皮毛上擦了擦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露出憨厚又滿足的笑容,扭頭對同樣有些愣神的王明遠道:
“三郎,沒事了!嘿,這野豬夠肥!晚上回去,哥給你露一手,燉大肘子,再做碗紅燒肉!娘和翠花她們整天趕海,凈吃些魚蝦蛤蜊,我都快吃出鳥來了,今天總算能開開葷腥了!”
他這邊正高興地安排著晚飯,話音未落——
“咻!咻!咻!”
三支尾部帶著彩色羽毛的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王大牛的腳尖,成品字形深深釘入了泥土之中!箭桿兀自劇烈顫抖著!
緊接著,一個清朗卻帶著冷冽敵意的年輕聲音,從側前方的樹林里傳了出來,用的是發音有些古怪但能聽懂的官話:
“外來的漢人!放下我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