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川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連午飯都沒露臉。
午飯后,裴翩翩坐在沙發上,眉宇間滿是擔憂,拽了拽徐南喬的衣角:
“媽,我爸這樣悶在屋里,不會真慪出病來吧?”
徐南喬睨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放心,死不了。你這先斬后奏的性子,倒是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裴翩翩立刻黏過去,腦袋蹭著她的肩膀撒嬌:“這不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
徐南喬垂眸看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軟了幾分:“跟小盛在一起,是真的開心、踏實嗎?”
“嗯?!迸狒骠嬷刂攸c頭,眼底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他事事都依著我,對我的寵不比爸爸少。”
徐南喬淡淡應了一聲,眸光掠過客廳角落堆著的聘禮——那是盛弈辰沒帶走的,她剛讓人搬進來的。
能備下這么周全的一份禮,可見是用了心的。
裴翩翩瞥見她的目光,心里又打起鼓來,小聲追問:“媽,我爸他……會不會一直不肯接受盛弈辰?。俊?/p>
“不會?!毙炷蠁膛牧伺乃氖直?,語氣篤定,
“他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前陣子還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小盛這孩子不錯,穩重可靠。給他點時間就好?!?/p>
頓了頓,她又想起什么,補充道:“小盛這孩子也是實誠,你爸那兩下打得可不輕,他愣是站著沒躲一下?!?/p>
“嗯,倔!都打青了?!迸狒骠嫘÷曕洁欤鄣组W過心疼——剛才她問過盛弈辰,那一片淤青看著都觸目驚心。
徐南喬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就心疼了?你爸那是舍不得你。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疼,這份心思,可比疼慕言深多了?!?/p>
裴翩翩鼻尖微酸,輕輕“嗯”了一聲。
她怎會不知道,父親只是嘴硬心軟,舍不得自己的小棉襖,就這么被別人“拐”走了。
徐南喬看她眼圈泛紅,笑著推了推她:“好了,別杵在這兒了,該干嘛干嘛去。我上樓瞧瞧你爸,指不定這會兒正躲在臥室里抹眼淚呢?!?/p>
裴翩翩被她逗笑,破涕為笑:“好!”
徐南喬端著一杯溫水推門而入,目光落在蜷縮在床上的裴澤川身上。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先探上他的臉頰,觸到一片濕意。
“裴澤川,你可真有出息。”
她輕笑一聲,指尖又擦過他泛紅的眼角,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都快六十的人了,還躲在這兒哭鼻子?!?/p>
“我寶貝女兒談戀愛了,我還不能哭兩聲?”
裴澤川的聲音悶在枕頭里,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著竟有些委屈。
徐南喬忍俊不禁,抽了張紙巾遞到他手邊:
“要哭也該等翩翩出嫁的時候哭,到時候嚴總、曹律他們都在,正好讓他們看看你這舍不得女兒的樣子?!?/p>
裴澤川掀了掀眼皮,眼眶紅得厲害,瞪著她控訴:
“你到底是跟誰一伙的?”
“你說呢?”徐南喬挑眉,順勢在床沿坐下,
“小盛這孩子心是真的誠,我看了他帶來的聘禮清單,那手筆,說是天價都不為過?!?/p>
“裴家又不差錢?!?/p>
裴澤川嘴硬地哼了一聲,心里卻暗暗記上了柏華——要不是他把盛弈辰招進公司,哪兒來的這些事,回頭非得找他算賬不可。
“裴家是不差錢。”徐南喬慢悠悠地接話,笑意染上眉梢,
“但往后家里多添個兒子,好像也不算虧?!?/p>
“喬喬!”裴澤川一下坐起身,語氣帶著點氣急敗壞,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這怎么能叫氣你?”徐南喬笑得眉眼彎彎,
“你之前不還老在我面前夸盛弈辰穩重可靠,是個好苗子?現在好了,你最欣賞的人,轉眼要成你兒子了,這還不滿意?”
“你再說,你再說我血壓都要飆上去了!”
裴澤川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卻輕得很。
徐南喬故作了然地“哦”了一聲,站起身作勢要走:
“那我不氣你了,我去找綰綰聊天。你要是餓了,就自己下樓吃飯?!?/p>
“別去找她!”裴澤川急忙拉住她,一臉不情不愿,
“回頭讓嚴睿廷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笑話我半天?!?/p>
他頓了頓,又唉聲嘆氣起來,“翩翩這孩子,好的不學,偏偏把先斬后奏這套學了個十足十?!?/p>
“他們笑話你不是應該的?”徐南喬挑眉反問,語氣理直氣壯,
“你自己說說,你身上有多少值得翩翩學的好地方?”
這話懟得裴澤川啞口無言,他耷拉著肩膀,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聲音軟乎乎的:
“喬喬,我都這么難受了,你還往我傷口上撒鹽?!?/p>
徐南喬嫌棄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皺著眉:“別蹭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裴澤川悻悻地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忙問:“對了,翩翩人呢?”
“你把人家人揍了一頓,她不得去看看?”徐南喬斜睨他一眼。
裴澤川聞言,又是一聲長嘆,癱回床上,語氣里滿是無奈:
“唉,女大不中留啊……可她明明還小,怎么就……”
后面的話沒說完,卻滿是為人父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