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兒長于陸家,有陸銘章這個父親做倚仗,她的日子,撇開那些自尋的煩惱,堪稱無憂。
從幼時到及笄,陸家早已為她將前路鋪就得平順安穩。
做姑娘時,她是陸家大房最矜貴的小主子,那份體面與寵愛,比之陸溪兒這個真正陸家人還得勢。
年歲漸長,陸家會為她細細擇選一門“不錯”的親事,這“不錯”二字,不只關乎門第,更重在男方的品性、才學,乃至其家人是否寬厚明理,是否好相處。
總不會讓她過去受屈。
陸銘章這個當父親的,會替她把好重要的每一關,陸婉兒若是聽了她父親的話,接下來的人生順遂無波。
即便后來陸家驟逢變故,不得不離京遠走,陸銘章也從未想過拋下這個已經出嫁的女兒。
特意囑咐陸銘川離京時,莫要將她忘了。
哪怕她是個已經出嫁的姑娘,哪怕她曾經為了謝容而執迷不悟,狠狠傷了自家人的心。
后悔嗎?悔嗎?
在謝珍刻薄的話語中,她茫然地朝內院望去,不知何時,謝容已悄無聲息地立在書房的石階上。
暮色漸濃,墻頭爬著稀薄的金光,最后再一點點縮進陰影。
光線昏昧,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是一個模糊的、修長的輪廓,立在漸起的夜色里,他看向她的眼神一定是沒有溫度,沒有重量。
這個男人……她為了他,幾乎將自己的骨頭挫碎,成親之后,父親為他的仕途鋪路,固然是不愿她這個女兒在夫家受氣,讓她體面,可最終平步青云、受益最大的,難道不是他?
后來,她獨自留于京中,同他兩地分居,那個時候,她日日盼著他幾時來接她團聚。
好不容易盼來他的消息,正巧又碰上陸家離京,她再一次選擇奔赴他。
結果呢,得到了什么。
謝容沒有休棄她,并非念及夫妻情義,不過是因為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肉,謝家的血脈。
陸婉兒下意識地將手覆于小腹,因為她的動作,謝容的目光在她的腹部短暫停留,隨即淡淡掠過,看向她的身側,開口道:“過來。”
接著是藍玉輕軟的聲音應“是”,她從她身邊款款經過,徑自進了院內,兩人先后步入書房,房門輕輕掩上。
她渾身止不住地發顫,兩條胳膊冰涼,仿佛血液都已凍結,謝珍在一旁笑得暢快,最后擲下兩個字:“報應!”
說罷,揚著頭,哼著曲兒,帶著丫頭揚長而去。
喜鵲擔憂上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娘子……”
陸婉兒側過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院子,屋里掌了燈,絹紗窗上透著乳黃的光。
“走罷。”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說道。
喜鵲應是。
次日一早,天未大亮,陸婉兒睜開眼,望著帳頂,被衾里是捂不熱的冷,房門被叩響,喜鵲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
“娘子,該起了。”
是,是該起了,該去上房給戴萬如這個婆母請安,再受一頓含糊不清的惡罵和奚落,這是她每日之晨必要受的。
其實戴萬如不必費口舌,光她那一雙歪煞的眼都是淬了毒的,能讓自己一整日緩不過來。
她起了身,坐到妝臺前,看向鏡中的自己。
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因為夜里沒有休息好,一雙眼睛發怔發滯,這鏡中的女人是誰?!她竟感到陌生與駭然。
喜鵲進屋,替她梳洗,整妝畢,陸婉兒提起一口氣,就要往上房行去。
院外突然走來一個婆子,語氣里透著惶急:“少夫人快去前面,宮里來人了!”
陸婉兒本就白的臉,更是白得難看,她身子晃了晃,若不是一旁的喜鵲眼疾手快,差點沒立住。
終于還是來了,宮里來人,他們做什么,押她入牢?還是抄撿謝家?
婆子見她失了神,一跺腳:“少夫人,都這個時候了,您也別做這副樣子,咱們吶,該接旨還得接旨,該死就得死!”
陸婉兒吁出一口氣,拖著步子往前面去了。
謝家府門大開,前庭跪了一群人,個個伏地叩首,在他們前面,立著一個圓臉宮侍。
她拖著步子,走到謝容身邊,直直跪下,靜聽圣旨。
榮祿在陸婉兒面上掃了一眼,然后揚腔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吾聞人倫之大,莫重于孝慈,父子至親,天各一方,非盛世仁政,茲有樞密使陸銘章,盡忠國事,其女陸氏婉兒,嫁于謝門,宜室宜家。
然思其父女久別,兩地分隔。
特諭,陸氏婉兒及其夫謝容,著即赴北境團聚,以全孝道,以慰臣心,沿途州府妥為照應,毋使勞頓。
欽此。
話音落,榮祿看向跪地的陸婉兒,又看向她身側的謝容,說道:“還不快接旨?”
謝容和陸婉兒起身,將圣旨接過,榮祿將旨意傳到,并不多留,帶著一行人離開了。
而跪于地面的一眾謝家人,內心久久不能平靜,皇帝居然愿意放陸婉兒去北境?!
這道圣旨雖是謝容和陸婉兒接的,實際是頒給陸婉兒,就在眾人紛紛議論之時,她一聲不言語地轉身,回了院子。
沒人猜得出圣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一去,陸婉兒脫離桎梏,但謝容沒有,因為謝家仍需留守于京。
在回小院的路上,喜鵲悄不聲兒地往自家娘子面上看,那張臉上已滿是淚痕,憔悴的面容因淚痕泛起水光。
她看了難受,從袖中抽出帕子,替主子拭淚:“娘子,不哭,咱們馬上就能離開這個吃人的窩,可以回家了。”
陸婉兒拂開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是的,馬上就能回家了,可以回到父親和祖母身邊,她的后路沒有阻絕。
她抬起胳膊,用袖口將臉上的眼淚擦去,調整好呼吸,一切可以重新來過。
陸婉兒前腳剛回院子,后一腳院中來人,不是謝容,也不是謝珍,而是小妾藍玉。
她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微垂著頸,走到陸婉兒的身側,柔款款地執壺,沏了一盞清茶,再雙手奉到陸婉兒面前。
“姐姐請用茶。”
陸婉兒坐于圓凳上,低下眼,目光先是落于她微斂的面上,再落到那盞茶上。
喜鵲在一旁看著,以娘子的脾性,這盞茶一定會被掀翻在地,而藍玉也躲不過劈頭蓋臉的辱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娘子居然接了那盞茶。
在陸婉兒接過藍玉手里的茶盞后,藍玉后退一步,斂起衣裙,對著陸婉兒跪拜下去。
“求夫人赴北境時帶上妾身。”
陸婉兒將手里的茶盞擱到桌上,語調平平:“這個話……你不該問我,該問咱們家爺。”
這話沒錯,藍玉是謝容的妾室,其實根本不必央問,謝容赴北境必會帶上她。
因為妾本就是主人家的物件,謝容去北境帶上她,毋庸置疑。
只是北境是什么地方,那是陸家的地盤,就是謝容到了那里,也得仰陸家鼻息過活,和京都的境況大不一樣。
藍玉清楚,到了那里,眼前這個一直被謝家上下欺壓的陸家姑娘才是正主。
思及此,她不得不在心里酸嘆,什么是命,這就是命,找個好爹,比找個好男人強多了。
人嘛,就該順應時俗,該低頭時就得低頭,該諂媚時就得諂媚,順風倒,方能過得好,眼下她不過向陸婉兒表個態度,以后面上過得去。
“自然是要問過爺的,只是妾身得先問過夫人,只有夫人準了,妾身才向爺討話。”藍玉說道。
“這是為何?”
“夫人已有身孕,從京都去往北境,一路跋山涉水,路上需得盡心照看。”藍玉說道,“妾愿白日侍奉夫人,夜里歇于腳榻,給夫人端茶倒水。”
陸婉兒從桌上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起身,去罷,爺離不得你,不必問過我,他自會把你帶上。”
藍玉應了一聲“是”,欠了欠身,躬身退下。
待人走后,喜鵲不解道:“娘子為何松口,讓她跟著。”
幾年前,海城來人,接娘子過去,誰知,當娘子滿心歡喜奔赴而去,謝家小爺房里多了一個叫藍玉的小妾。
這小妾五官并不多么出挑,卻難得的一身雪膚,叫謝家小爺很上心,大半時間留宿于她房里,反把娘子這個正室給冷落。
陸婉兒收起臉上的笑,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首下,看著院里清點行李的下人們,說道:“她先求到我跟前,我若不應,回頭她再往爺那里一說,豈不又成了我的罪過。”
接下去說道,“且讓她去罷,到了北境,放到眼皮子底下,更好。”
喜鵲應是:“還是娘子顧慮周全。”
“去催著點,快些將行當整好,這京都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陸婉兒說道。
喜鵲應下,去了。
當日,謝府門前停了十余輛馬車,列成長長的一排,前后軍甲隨護,待一眾人上了馬車后,車馬啟動,嘩啦啦一大群往北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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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有了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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