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宜章緩緩抬起頭來,明明在曲楚寧面前表現出一直都是一位慈祥老者的席宜章,渾濁的眼里閃過一抹精明,他將孩子抱在懷里,指了指桌邊的凳子。
“楚寧,來,坐!”
大家都坐下來后,席宜章端起碗,才一邊吃一邊問曲楚寧:“楚寧啊,有件事呢,我可能問得比較冒昧,希望你別介意啊。”
曲楚寧趕緊笑著說:“不會,不會。”
“是這樣的,你跟睦洲結婚的申請,我看了,你的資料呢,你們村里也給了的,很詳細,我知道在你和林家的這件事中,你是最無辜的,所以,后來單位也處分了林棟國,你呢,也和睦洲結婚了,我想問的是,你和睦洲已經結婚了,林棟國為什么非要揪著你不放?”
席宜章的話,也讓王媽瞬間看向了曲楚寧,這也是王媽很想知道的。
曲楚寧思忖了片刻,才說道:“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不太會說話,在林家時,只要我多干點活兒,他們家的人的態度就很好,可能是家里缺了個干活又好拿捏的人,所以,他們追來了這里。林棟國常年都在外面,跟他們家的人相處的時間不長,這次家里來了這么多人,他們家的事,想來……您也知道不少吧?所以,他可能又想起我的好來了?”
王媽適時補了一句:“還有就是,好像施家那閨女不能生孩子,這事啊,林營長的母親跟我說過,說是吃了不少偏方,始終都懷不上孩子,她不止一次說睦洲娶了個好媳婦兒,楚寧一進門,就懷了一對雙胞胎!”
“這是打算吃著碗里的,盯著鍋里的?不,他是想碗里的也要,鍋里的也要,是嗎?這癟犢子玩意兒,我們國家都建立這么多年了,他還有這樣的想法!”
席宜章這次來,是為了席睦洲的事而來的。
席睦洲跟他,雖說父子鬧矛盾,可他們是父子,他們之間鬧一鬧,很正常,席睦洲的性格,席宜章還很清楚的,他成熟穩重,這么多年了,他對席睦洲一直都是很放心的。
令他驚訝的是,一向沉穩的席睦洲,居然為了媳婦兒跟人打架,這還是第一次,他這個作為父親的,在震驚之余,自然還是要來給兒子掃尾的。
曲楚寧有些愧疚,是自己連累了席睦洲,但好在沒什么事,她現在想的是,等林棟國走了,這一切就結束了,她的生活會一點一點恢復平靜。
“楚寧,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覺得內疚!”席宜章慈祥地看向曲楚寧:“還有,睦洲的做法,我很贊成,你是他的妻子,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沒辦法保護好的話,那他還算是一個男人嗎?”
曲楚寧震驚了,她怔怔地看著席宜章。
她以為,席宜章會責怪自己,都怪自己連累了席睦洲,可她沒想到,席宜章不僅沒有怪她,還反過來安慰她。
王媽給曲楚寧夾了一塊排骨,跟席宜章說:“你是不知道,寧寧都準備好了東西,要是林棟國敢做出什么,她都打算直接揭穿一切,魚死網破也行!”
席宜章聽了,趕緊跟曲楚寧說:“這可不行,你還要看著兩個孩子呢,這種念頭可不能有。再說了,睦洲也這么大歲數了,這種問題如果他都不能處理的話,豈不是白活了?”
曲楚寧像是傻了一樣,定定地看著他們。
她從小出生在一個不正常的家里,當然,用她媽李志月的話來說,他們家很正常啊,沒有不正常,因為周圍的人家,也都是這么做的,女兒從出生就有一個婆家,她的一生就是為了娘家、夫家而付出的。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或許也沒有勇氣來打破這一切,依舊老老實實在鄉下干活,侍候林家一家子,一輩子被蒙在鼓里,又或許到死才明白,自己的一生,都是為了給人做嫁衣。
曲楚寧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家庭的溫暖,有人站在自己這邊的感覺,原來竟是這般美好。
“林棟國調走這事呢,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睦洲在另一個軍區領導面前提到了林棟國,不知道他說了什么,反正說動了,打算調林棟國過去。”
席宜章看向曲楚寧:“楚寧,你以后安心工作,別瞎想,不管出啥事,有睦洲在!”
曲楚寧眼眶有些濕潤,她不好意思讓人看見,一邊點頭,一邊假裝低頭吃飯。
排骨很香,豆角被燉得爛爛的,席宜章也很愛吃。
這天晚上,席宜章和小穆沒走,王媽和曲楚寧在里屋,他們在外屋。
翌日一早,曲楚寧剛起來,就聽王媽說:“還別說,睦洲爸拿來的那個什么尿不濕真好用,還真是尿不濕啊,一宿,一整晚啊,床單被子都沒打濕。寧寧,這東西好啊,要是睦洲爸再問起,你就說好用,咱們也買點放家里,以后晚上咱們用這個尿不濕,白天可以用點尿片啥的!”
昨晚睡好了,曲楚寧腦子里都是故事,只等林瑞鑫從縣城回來,排版、印刷,主編一句話,便可以發行了。
“王媽,睦洲爸呢?”
王媽指了指外面:“帶著小穆出去了,估計是去找老朋友去了,寧寧,你要去上班了?先別著急,我給你熱了點飯,先吃點東西,要不然餓了!”
此刻的曲楚寧還不知道席宜章干什么去了,她匆匆忙忙吃完了飯,帶上工作需要的東西,就準備出發了。
王媽盯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比較奇怪,可到底哪里奇怪,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奇怪的地方。
直到沒多久,席宜章和小穆回來了,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政委和另一位軍區的領導。
王媽才一拍腦門,曲楚寧幾乎從來沒有正式喊席宜章一句“爸”都怪他們,平時跟睦洲打交道,似乎總覺得這人話少,不愛叫人是正常的,可現在仔細想來,哪里對勁了?
王媽剛想跟席宜章提一句,就聽到席宜章跟政委他們說:“上次你們這里發生了一次火災,上面就十分重視,這不僅僅是安全不到位,也不僅是宣講不到位,還有就是巡邏也不到位!這里不是部隊,但軍屬區,依舊也是非常重要的,這一塊的安全問題,你們也要放在心上。”
“首長,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