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
那如同末日天罰般的轟擊聲，停了下來。
天地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云知知心臟驟然一緊，不知這停頓是終結還是更猛烈風暴的前兆。
“系統(tǒng)！”
她立即在心中疾呼，“快，調(diào)取外部全景畫面，看看發(fā)生了什么！”
系統(tǒng)無聲響應。
一道半透明的虛擬光屏，瞬間在她面前展開。
就連一直緊挨著她的小五，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抬起頭，怔怔地望向那面光屏。
屏幕上——
焦黑龜裂、巖漿橫流。
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區(qū)域內(nèi)，密密麻麻地跪伏著數(shù)不清的身影。
它們并非實體，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半透明的的光影形態(tài)。
粗略看去，數(shù)量竟有數(shù)萬之眾！
它們大部分身上還殘留著未曾熄滅的細小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般，灼燒著它們本就虛幻的身體。
然而，它們卻一動不動，只是以一種無比卑微、五體投地的姿勢，深深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滾燙的焦土，并發(fā)出一種單調(diào)、低沉的奇異音節(jié)。
那音節(jié)古老而蒼涼，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絕望共鳴。
“系統(tǒng)，翻譯！它們到底在說什么？”云知知急促地問道，心頭莫名發(fā)緊。
出乎意料地，沒等系統(tǒng)回應。
懷中的小五卻突然開了口，“他們在……乞求寬恕。”
“小五？！”云知知猛地低頭，錯愕地看著懷里的孩子，“你……你能聽懂它們的話？”
小五卻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依舊望著屏幕。
云知知按下心中的驚疑，轉向系統(tǒng)，“它們乞求什么寬恕？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孽？”
系統(tǒng)立刻回應：【正在嘗試調(diào)取仙族與幽影族，相關歷史恩怨記錄……】
【警告：資料庫涉及最高權限加密事件。】
【滴滴滴——訪問請求被拒絕。您當前的權限等級，暫時無法查看此部分資料。】
“嘖！”云知知不滿地蹙眉，“不看那些陳年舊賬了。你就直接翻譯，它們現(xiàn)在到底在重復什么！”
系統(tǒng)的翻譯的音頻，是個蒼老的聲音。
畫面給到了為首的那個“透明人”，似乎是他在說話。
“……吾等乃幽影遺族，茍延殘喘于此霧隱鬼域，已不知歲月……”
“自知罪孽深重，無可辯駁……唯乞求無上尊神，憐憫吾族最后血脈……寬恕吾等……”
“吾等愿以殘魂立誓，永世鎮(zhèn)守此冥域，絕不踏出半步，再不現(xiàn)于諸天萬界……只求……只求一線生機……”
緊接著，是那數(shù)萬幽影殘部，以同樣絕望而卑微的語調(diào)，齊聲復誦最后一句。
“……乞求寬恕……永鎮(zhèn)冥域……”
“乞求寬恕……永鎮(zhèn)冥域……”
萬人伏首。
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悲愴洪流。
云知知看著這一幕，心中有著無法言說的壓抑。
然而，不知高空中的冥炎，說了什么。
那為首的“透明人”臉上，浮現(xiàn)出了深深的絕望。哪怕他近乎透明，云知知也感受到他臉上那濃烈的情緒表現(xiàn)。
隨即，那數(shù)萬跪伏的幽影殘部，集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們身上殘存的火焰，猛地竄高了一瞬。
一陣悲鳴，驟然爆發(fā)開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沖擊，充滿了無盡的痛苦、絕望、以及對最后希望破滅的慘然。
小五輕輕扯了扯云知知的衣袖，仰起小臉，“姐姐，他們哭了。”
云知知喉嚨發(fā)干，低頭問小五，“小五，他們?yōu)槭裁纯迒幔磕愕f了什么？”
小五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那復雜而龐大的信息流。
片刻后，用他那稚嫩的童音復述，“那個人說……‘不寬恕’。他說……他們必須全部死掉……不然……”
說到這里，小五竟然罕見地停頓了一下，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仿佛接收到的信息讓他也感到了困惑，甚至一絲……震撼。
“不然怎么？”云知知心頭一跳，急忙追問。
小五被她抱在懷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竟包含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復雜情緒，有茫然，有不解，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難以置信。
然后，他用那依舊稚嫩的嗓音，說出了讓云知知心神俱震的話，“不然……他就要死。”
“什么？！”云知知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瞳孔驟縮。
冥炎……會死？
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竟然能威脅到冥炎這等恐怖存在？
幽影族的存亡，竟然與冥炎的生死掛鉤？
什么意思？
不等云知知從這爆炸性的信息中理出頭緒。
只見屏幕上，幽影族已經(jīng)以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給出了他們的答案。
或許是因為最后的乞求被徹底駁回，那跪伏的幽影殘部中，為首族長那半透明的身軀，率先無聲地亮起一點刺目的核心光斑，隨即——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傳來。
那族長整個光影之軀，連同那點核心光斑，瞬間向內(nèi)坍縮，然后猛地爆散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片純凈的蒼白火焰，升騰而起，連最細微的塵埃都未留下。
緊接著。
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最終指令，又像是連鎖反應。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噗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細微卻密集的“爆裂”聲響起。
起初還有些間隔，很快，便連成一片絕望的悲鳴！
數(shù)萬幽影殘部，一個接一個，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我湮滅！
數(shù)萬人的集體自殺現(xiàn)場！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沉默的、迅速的、徹底的消亡。
即使隔著系統(tǒng)屏幕，云知知依然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她并非沒有見過死亡，但如此規(guī)模、如此馴服、如此決絕的集體自我了斷……所帶來的精神沖擊，遠勝于任何血腥慘烈的戰(zhàn)斗畫面。
她不知道冥炎背后那未知的存在，為何非要滅絕幽影族不可。
但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知到了一個冰冷殘酷的真理：在這浩瀚而莫測的諸天萬界，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