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陷入了沉思或震撼。
包括卞南風。
他剛才還覺得:云知知與無光海淵,是不是有什么仇,才要毀了人家?
可現在,他突然覺得……
云知知的形象,竟然無比高大偉岸!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這女人說的是真心話,沒有私心。
就在他思緒翻涌之際。
人群中。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擠出人群,臉上刻著常年勞苦留下的溝壑,聲音卻異常洪亮。
“諸位!諸位莫要被此妖女蠱惑了心志!”
他伸手指向云知知,“她說得天花亂墜!什么重見天日,什么造福子孫!可她若真心為我們好,為何還要收五枚靈石一個人,才肯給予庇護?”
“我們這些普通人,捕一輩子的深海夜光魚,采一輩子的暗礁靈藻,也攢不下五枚靈石!她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這話,激起了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是呀,所謂庇護,卻需要我們繳五枚靈石,哪里是為我們著想!我們根本就給不起!”
“天下根本沒有免費的宴席……”
“那我們這些窮苦人給不起怎么辦?等死嗎?”
……
云知知愣住了。
“五枚靈石?什么五枚靈石?”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況修因,“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收五枚靈石?”
況修因眉頭緊鎖,臉色同樣不好看,“宗主,我也是今日他們鬧上門來,才知道:有些地方……不知是什么人散布的消息……說要繳納靈石才能獲得庇護資格。”
“他媽的!”云知知爆了粗口,“誰搞的!我特么什么時候說要靈石才給提供庇護了?”
她拿出喇叭狀,跳到高臺邊緣。
“諸位——”
她的聲音傳遍廣場及海面。
“我云知知,從來沒有要求你們繳納一枚靈石來換取庇護!”
“我讓你們聚在一起,是為了讓大家都能免費進入小世界,躲避即將到來的天地劇變!”
“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向你們保證,在小世界內,我會提供暫時的食物供應!”
“而在災難過后,我會拿出靈石幫助你們重建家園!”
話音剛落。
又有人高聲質疑,“說得輕巧!我們這么多人,還有那些海妖,你如何供應食物?每日消耗的糧食怕是能堆成山!”
另一人附和道,“沒錯!重建家園需要的靈石數以百億計,你拿得出來嗎?莫不是空口說白話!”
第三個人站起來,“無光海淵島嶼星羅棋布,有些島嶼之間相隔數千里,你怎么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
質疑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一波波涌來。
面對這一道道沉重如山的質問,云知知眉頭微蹙。
卞南風站在她身側,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沉默片刻,卞南風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少有的勸誡意味,“云知知,你當真要做這件事?做這件事,于你有何益處?”
“且不說耗費的靈石將如流水,成敗更是難料。稍有不慎,便是千夫所指,落得一身罵名。出力不討好!這……這實在不像你的風格。”
云知知轉過頭來看他,沒有立即回答。
卞南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拽住了她的手腕。
“云知知……”卞南風第一次用這般鄭重其氣的語氣,喚她的名字,“放棄吧!現在還來得及。這攤渾水,不趟也罷。我們……回流云界。”
海風吹過,帶來遠處海潮輕拍礁石的聲音。
云知知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向遠方那片深沉的海域。
睫毛在她的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里有片刻的恍惚,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篤定。
“放棄?”她輕笑一聲。
手腕輕輕一轉,從卞南風掌中脫出。
她聲音很輕,“我知道,這事件的付出與回報,可能并不成比例!但……”
她頓了頓,“但……我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必須去做!”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卞南風,“我堅信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哪怕最終得不到預期的回報,我也不會后悔!”
卞南風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在他記憶里永遠精于算計、從不吃虧的“奸商”,此刻站在昏暗的天光下,神情平靜而堅定。
她身后是茫茫無邊的黑色海面,身前是千百張猶疑不安的面孔,而她站在中間,像一座孤島,又像一盞忽然亮起的燈。
有那么一瞬間,卞南風覺得,自已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云知知。
云知知鎮定下來,重新舉起喇叭,面向質疑的人群。
“諸位——”
“諸位放心,流云界的各大勢力,都支持咱們重建。”
她的聲音堅定有力,“萬流天工盟的雍盟主、萬壑靈宗的徐宗主、昭天盟的燕盟主……都表示愿意給予一部分靈石支持,所以,關于食物和重建,諸位不必擔心!”
就在她說出這些名字的同一時刻——
遠處在異界的雍陽焱、徐長夜、燕立人,都打個了噴嚏。
紛紛奇怪,誰在惦記自已兜里的靈石呢?
下方廣場上,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
一部分人的態度開始松動。
“云宗主說得有道理啊……如果無光海淵真能重見天日,那可是造福千秋萬代的大功德!”
“萬壑靈宗?那可是流云界的大宗門,他們真的愿意支持我們?”
“我聽說萬流天工盟才是流云界真正的話事人,既然雍盟主都點頭了,這事八成靠譜……”
但也有人仍然堅持懷疑。
“別信!這里面肯定有詐!她一個外來者,憑什么這么幫我們?指不定藏著什么驚天陰謀!”
“就是!天上不會掉餡餅,修真界更沒有免費的善心!”
“她說有仙尊幫忙?仙尊是什么概念?那是能隨意請動的嗎?我看就是在唬人!”
……
議論聲紛雜如潮,支持與反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云知知暫時沒有再開口。
她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那些臉上寫著懷疑、期盼、恐懼、憤怒,以及深藏的痛苦。
她知道,單憑言語無法打消所有人的疑慮,尤其是在這片被黑暗籠罩了太久的海域,希望,本身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