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
街巷喧嚷,人聲浮動。
一處不起眼的小攤旁,駱秋陽駐足而立。
身旁茶館里飄出的種種議論聲,清晰入耳。
他心中巨震:云掌柜竟要重塑無光海淵?
無光海淵,他雖從來沒有去過,但也聽過它的兇名:那是一片被雷霆統治的怒海,島嶼破碎,天光晦暗,環境之惡劣堪稱絕地。
云掌柜為何偏選在此處行事?
難怪這些時日,他聯系卞南風時,對方總說正協助云掌柜,讓他自已安心修煉。
他以為只是尋常事務,不曾想……竟是這樣一件改天換地、驚天動地的壯舉!
駱秋陽胸口一陣熱意翻涌。
他承蒙云掌柜與卞南風多番恩惠,如今他們正行此驚天之事,自已豈能繼續偏安一隅,獨善其身?
修行不在靜室,而在同行。
一念既明,再無猶豫。
他轉身便走,身影匯入人流,方向明確——無光海淵。
……
與此同時。
城中另一處客棧的雅間內。
魏束誠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將杯盞重重一放,看向對面的兄長,鼓足了勇氣,才道,“哥,我不想回如意殿了。”
魏束業抬了抬眼,沒說話。
“我想追隨云掌柜。”魏束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呵,”魏束業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杯沿,“你以為就你想?如今這流云界里,誰不盼著能跟在她身后?她指間漏下的一點機緣,便足以令人受用不盡……”
“我不是為了資源!”魏束誠驟然站起,神情激動,“我就是想追隨她這個人!她做的事,走的路,不一樣!”
魏束業靜默片刻,不再調侃,只從袖中取出一頁紙,輕輕推至弟弟面前。
魏束誠垂目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窒了一瞬:“重……重塑無光海淵?!云掌柜她……她竟是要做這等事!”
“是啊,”魏束業終于也露出了鄭重的神色,眼底有光,“除了她,還有誰能有這般氣魄與手段?縱是雍盟主,怕也難行此逆天之舉。”
“哥!”魏束誠猛地抬頭,眼中仿佛燃起一團火,熾熱而明亮,“我們去無光海淵吧!去助云掌柜一臂之力!”
魏束業與他目光相接,而后緩緩頷首,笑容里盡是了然與決斷,“正有此意。”
……
滌塵仙池外。
靈氣氤氳未散。
十道身影先后步出,周身光華隱隱,氣息較之入池前更為澄澈深厚。
蒼凜太亦在其中。
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向等候一旁的萬壑靈宗眾人,與洪清等師兄弟匯合。
洪清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掠過贊許之色,“蒼師弟,氣息更加凝練,看來此番洗滌,獲益匪淺。”
“嗯。”蒼凜太簡單應了一聲,卻立即又問道,“洪師兄,當日,云掌柜匆匆離去,你可打聽到所為何事?近日可有她的消息?”
洪清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復雜難言的神情,似是驚嘆,又帶著幾分無奈,“她啊……正謀劃著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哦?”蒼凜太目光一凝,“何事?”
洪清未直接回答,只是自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簡,遞了過去。
蒼凜太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素來冷峻的面容上,驟然顯出難以置信的驚愕,瞳孔微縮,“她……竟要重塑無光海淵?!”
“不錯。”洪清頷首,神色轉為肅然,“無光海淵乃我萬壑靈宗轄下之界。此事,我已向宗主稟明求證……”
“宗主……早已知曉,且對云知知此舉甚為支持。宗主有令,宗內弟子若愿前往相助,皆可自行前往。”
蒼凜太靜立片刻,才將胸中翻涌的波瀾稍稍壓下。
他再開口時,聲音低沉,“重塑一方世界……何等手段?何等法寶或陣法,才能做到?”
洪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敬畏,“宗主透露,云知知此番……請動了仙尊出手。”
“仙尊?!”蒼凜太呼吸一滯,眼底銳光迸現,“你是說……將有仙尊親臨無光海淵?”
洪清點頭,“此消息一出,莫說流云界,便是青禹界、厚土界、赤炎界、伏龍山川等鄰近諸界,也已聞風而動。無數修士正趕往無光海淵。雖不是人人都想要支援,卻也想一睹仙人風采!不枉此生修行。”
蒼凜太眼中精芒大盛,決斷立生,“那還等什么?我們即刻動身!”
洪清卻搖頭失笑,抬手虛攔,“宗主早料到你必會前往。特命我轉告:務必萬事謹慎!”
“云知知樹敵不少,鷹家!賞金聯盟!更有傳言,她還搶了鎮妖塔的靈植……這些勢力,未必甘心見她功成。”
“屆時漩渦之中,暗流涌動,我等需格外小心,莫要無端卷入,平白遭了池魚之殃。”
蒼凜太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周身氣息陡然銳利如出鞘之劍,“誰敢在此等關頭與云掌柜為難,便是與我蒼凜太過不去。”
……
鎮妖塔。
大殿森嚴。
鎮守使安廊端坐于高位之上,面色沉凝,正聽取屬下稟報“秘境之事”與“滌塵仙池名額爭奪失利”的詳細經過。
只見他掌下猛地一震,重重拍在案幾之上,怒意勃發。
“好一個云知知!簡直無法無天,肆意妄為!仗著領域欺我門人,奪我機緣!她現在人在何處?本使定要親自向她討個說法!”
階下,一名執事躬身稟報,“回大人,云知知已返回無光海淵……”
“哦?”安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譏誚,“怎么,參加完滌塵仙池之后,她這么快就回無光海淵了?倒是溜得挺快!”
“稟大人,”那執事低聲續道,“她……并未進入滌塵仙池。自秘境出來后,便直接動身折返無光海淵了。”
“未參加?”安廊眉頭一蹙,閃過一絲不解,“這倒不似她一貫作風……所為何故?”
執事答道,“據前方探報,是她在無光海淵的根基地,遭多方勢力圍困,形勢危急,不得不立即趕回應對。”
“哈哈哈哈哈……”安廊驟然放聲大笑,暢快之中透著幾分幸災樂禍,“好!好!此女行事囂張,處處樹敵,何須我等親自出手?自有旁人教她嘗些苦頭!”
笑罷,他神色微斂,復又問道,“她在無光海淵又做了什么?此番得罪的,是哪方勢力?”
階下執事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她此番……恐怕是將無光海淵的本土勢力,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