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對于京城這座龐大的城市而言,一個商業帝國的覆滅,不過是投向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過后,很快便會恢復平靜。
但對于靜心齋而言,這場風暴,卻像一場洗禮。
它洗去了浮躁與猶疑,也洗去了潛藏的危機。
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一種浴火重生般的,創造激情。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沒有了往日的喧鬧。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神圣的,靜謐。
趙德芳的工坊里,燃著一爐上好的檀香,青煙裊裊,凝神靜氣。
他獨自一人,端坐于繡架前。
那張《浴火鳳凰圖》,就鋪陳在他面前。
他沒有立刻動針。
他只是看著,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撫摸著畫稿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轉折。
他的眼神,專注,虔誠,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畫,而是在與一個即將被喚醒的靈魂,進行著最深沉的對話。
整整一個上午,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紋絲不動。
如同一尊,進入了物我兩忘境界的老僧。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緩緩地,拿起了那把,失而復得的劈線刀。
他的手,穩如磐石。
手起,刀落。
一根比發絲還要纖細數倍的絲線,在他的刀下,應聲而開,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最終,分作六十四股。
每一股,都細若游絲,薄如蟬翼,卻又在陽光下,閃爍著堅韌而柔和的光澤。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行云流水般的韻律。
那是三十年沉淪,一朝頓悟后,技近乎道的,從容。
屋檐下,葉凡和柳如雪并肩站著,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一樣了。”柳如雪輕聲說道,美眸中,充滿了敬意與感嘆。
“嗯。”葉凡點了點頭,“以前的趙師傅,是宗師?!?/p>
“現在的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封神。”
柳如雪轉過頭,看著葉凡俊朗的側臉,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是這個男人,用他那運籌帷幄的智慧,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擔當,一手將這尊即將坍塌的“神”,重新扶了起來。
也扶起了,她心中那個關于東方美學的,最盛大的夢。
就在這時,李麻子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葉哥,巴黎那邊來電話了!”
葉凡示意他到書房說話,以免打擾到院中的寧靜。
“是皮埃爾?”葉凡問道。
“對!”李麻子激動地一拍大腿,“葉哥,您真是神了!”
“皮埃爾說,他們蘭蔻總部董事會,全票通過了我們的合作方案!”
“他們不僅答應了所有條件,還主動加碼!”
“店鋪的位置,他們沒選香榭麗舍,而是直接拿下了蒙田大道三十號!那可是Dior總店的隔壁!寸土寸金中的寸土寸金!”
“他還說,蘭蔻已經聘請了法國最頂級的建筑設計師,來負責我們‘雪’字號旗艦店的設計,一切費用,他們全包!”
“歐洲那邊的媒體,現在都瘋了!說我們‘雪’,是東方最神秘的奢侈品貴族,是唯一能讓蘭蔻低頭的品牌!”
李麻子說得口沫橫飛,仿佛已經看到了“雪”字號,在世界時尚之都,君臨天下的場面。
葉凡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道歉,是姿態。
開店,是誠意。
而拍賣,才是真正的殺招。
他為蘭蔻畫下的那塊大餅,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野心的資本家,都為之瘋狂。
“告訴皮埃爾,設計方案,必須由雪兒親自審核。”葉凡淡淡地說道,“我們的殿堂,要用我們自己的語言來敘述。”
“另外,放出消息去。”
“‘雪’字號全球首家旗艦店,將在三個月后,于巴黎蒙田大道,正式開業?!?/p>
“開業當天,我們將展出鎮店之寶——《鳳凰涅槃》?!?/p>
“并且,正式開啟《錦鯉抄》系列的第一席,全球預定?!?/p>
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果斷。
李麻子聽得熱血沸騰,用力地點了點頭:“明白,葉哥!”
高家的倒臺,為“雪”字號掃清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礙。
現在,是時候,讓這只來自東方的蝴蝶,扇動它的翅膀了。
下午,葉凡召集了所有人,開了一次正式的內部會議。
他將巴黎旗艦店的消息,正式向眾人公布。
整個靜心齋,瞬間沸騰了!
蘇文清、張瞎子、錢瘸子,幾位老師傅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們做了一輩子繡活,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手藝,有一天,能登上世界最頂級的舞臺。
那十幾個年輕的學徒,更是激動得眼泛淚光。
她們看到了一個,她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未來。
“所以,從今天起,我們每個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比~凡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傳遍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蘇老、張師傅、錢師傅,繡坊學校的擔子,就交給你們了。我要你們用最嚴苛的標準,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我們培養出第一批,能扛起‘雪’字號招牌的匠人!”
“秦武,安保工作,要提升到最高等級。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來打擾師傅們的創作。”
“麻子,商業上的事情,你和楚老那邊多對接。記住,我們不著急賺錢,我們要的,是名聲,是地位!”
“趙念姐,”葉凡的目光,落在了趙念身上,變得溫和,“整個靜心齋的后勤保障,衣食住行,就拜托你了?!?/p>
眾人齊聲應是,聲若洪鐘。
每個人,都在這個龐大的計劃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個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團火。
會議結束后,眾人各司其職,整個靜心齋,像一臺上滿了發條的,精密的機器,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柳如雪沒有離開,她走到葉凡身邊,將一封信,遞給了他。
信封是淡藍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是從法國寄來的。
“這是什么?”葉凡有些好奇。
“巴黎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寄來的?!绷缪┑哪樕?,帶著一絲復雜的,混雜著驚喜和遲疑的神情。
“他們……他們看了蘭蔻的報道后,對‘雪’的設計理念非常感興趣?!?/p>
“信上說,他們想邀請我,去學院,做一個關于‘東方美學在現代時裝設計中的應用’的,學術講座?!?/p>
巴黎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
那可是世界時裝設計的最高殿堂之一,是無數設計師,夢寐以求的朝圣之地。
能被他們邀請去做講座,這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這是好事?。 比~凡笑著說道,“我的雪兒,要名揚四海了。”
柳如雪卻沒有他那么興奮,她咬了咬嘴唇,輕聲說:“信里,還提到了一個人。”
“誰?”
“我的……導師?!绷缪┑难凵?,有些飄忽,“他叫,路易·伯格。”
“他說,他看到了我的名字,想見我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