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聲中,司馬縝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咳了一聲,他皺眉看向何序:
“何部長似乎在偷換概念吧?我并不是認為分散和集中沒有區別,我是認為先剿滅帝都災厄和最終剿滅全體災厄之間毫不沖突。”
“其實,何部長能言善辯我并不意外,而何部長不希望災厄被剿滅我更不意外——”
“畢竟,有災厄的穩定生存環境,某些生產販賣舊版覺醒試劑的人,才能從中牟利,對嗎?”
“對于某些雙手沾滿人類鮮血的試劑販子,他巴不得災厄越多越好,把帝都災厄全剿了?”
“那他不得瘋了?”
說著,他輕蔑的掃視了一眼何序的臉色:
“何部長,我這人實在,說話直,如果冒犯了,您別在意。”
這話可謂殺人誅心。
關于何序,早就有所傳聞,他的錢非常不干凈,而今天,司馬縝直接就把這事捅出來了。
屋里的人臉色都變了,包括天清陽。
大家意識到,今天這兩人恐怕是不留余地,打算白刃相搏了。
“好好好。”何序直接站起身,環視眾人。“司馬部長口無遮攔,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自從我進入對外擴張部以來,帝都黑幫紛紛束手,如今我已經基本鏟平了帝都大型幫派,社會秩序大為改善,治安上了一個檔次——
黃部,我有沒有吹牛?”
他看向警部的黃翊軻,后者重重點頭。
其實不用他點頭,大家也有相同的感受,最新治安確實變好了,是最近十年的最高峰。
“在此過程中,我們對外擴張部得到了兄弟部門大力支持,也從上級得到了海量的資源和幫助,在此我深表感激。”
何序說感激的時候,眼睛是看天清陽的。
“但是,資源這東西總量一定,是個零和博弈,我多了,有些部門就少了,于是就開始玩下三濫了。”
“造謠,誹謗,全上來了——司馬部長,請問作為一個位高權重的官員,你剛才的指控有根據嗎?”
“我從舊版試劑中牟利這件事你有證據嗎——你可別告訴我,你只是聽說!”
“我還聽說你們異管局和醫院聯合做實驗,把正常人變成災厄再抓,從中牟利呢!”
“但這話我只是聽聽,我從不敢信,我覺得任何一個有點常識的官員,在這種扯淡傳聞面前,都應該一笑置之,相信事實,相信證據,相信自已的同事——”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不信,有人信,我有下限,有人沒下限啊!”
攤開手,何序一臉無語:”
“司馬部長,你是不是想聊傳聞?”
“那今天咱就說說傳聞——現在各部門都在傳,你們異管局手上明明有災厄名單,為什么遲遲不抓人?”
“等贖金!”
“贖金打點明白了,災厄名單上就把你勾去,交不起錢就去死!反正誰是災厄,就是你們說了算唄?”
“那這么一想,我也想通了,為什么你非要搞帝都大篩查啊?”
“擴大斂財范圍啊!”
“現在這點人,哪夠你們異管局分的,這一個帝都查完了,大家就財富自由了唄!”
這一下真的徹底炸鍋了。
何序說的這個事也太敏感了,但偏偏是司馬縝先開的頭。
司馬縝說何序在工作之余搞不正當生意,而何序說,異管局已經把工作本身變成了不正當生意。
按何序這種說法,“帝都篩查”簡直就成了一種斂財大陰謀了。
司馬縝眉頭緊皺,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桌面上一共就8個人,竟然全都嗡嗡嗡議論起來,天清陽一看這苗頭不對,這已經從討論問題變成了個人攻擊,連忙敲了敲桌子道:
“大家安靜。”
“我們不討論捕風捉影沒有證據的事,大家別跑題了……”
“司馬,何序,發言可以,說些客觀的,大家的時間很寶貴。”
兩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何序率先道:“委員,那我就說一些真實客觀的事情。”
“剛才司馬縝在陳述目前形勢時,曾經總結道,災厄潛伏的數量和高度,遠超我們大家的想象,也就是說,其實帝都的災厄又多又強,對吧?”
“那么面對遠比預料強大的災厄,他的選擇竟然是全盤消滅,我是非常不理解的——”
“你計算好反撲了嗎?”
“你異管局一邊說自已警力不夠,一邊開啟全面戰爭,那請問誰來幫你抗住反撲?”
何序手指從自已身上點過,又點向黃翊軻,劉美娜。
“無非就是我們對外擴張部,警部,軍部唄。”
“事是你們異管局挑起來的,但是你們人數明顯不夠,平不了,于是拉我們對外擴張部進火坑,我們人不夠就再去前線拉警部,警部要再不夠,那軍部你們也先別扛異獸了。”
“攘外必先安內,你們先回國,幫異管局滅了災厄吧。
哪重哪輕我不管,什么大局都放一邊,內憂外患跟我沒關系。
反正咱們異管局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咱們司馬部長就是要把這事做了,名垂青史!”
“至于治安亂了,那是警部的問題,前線垮了,那是軍部的問題,跟你司馬部長有什么關系?”
何序這話真的是句句誅心了。
能當他指出司馬縝這“好處異管局撈,壞處大家頂”的事實后,劉美娜等人臉上都有了怒意——
確實是這么回事啊。
你能搞事,你能平事?
你不能平,就拖我們下水?
——啪!
司馬縝一拍桌子,怒氣勃勃的站起身:“何序,你這叫無中生有,血口噴人!”
“我還就噴了!”何序分毫不讓,“都撕破臉了我怕什么?”
“我就直說了,我覺得你們異管局升部這件事有點魯莽了。
因為你們根本沒有顧全大局的眼光,就你司馬縝這胸懷這見識,你就適合管著自已的一畝三分地。”
“讓你當部長?”
“你、不、配!”
“今天我何序把話挑明了,你們異管局隨便搞,愛篩查哪篩查哪。
但你惹出事來,我對外擴張部絕對不管,警部軍部也沒空,你別指望大家給你擦屁股!”
“何序,”司馬縝氣得胸口起伏,“你……”
“我怎么了?”何序一攤手,“我這人實在,說話直,如果冒犯了,您別在意!”
天清陽捂住了額頭。
他腦瓜子嗡嗡的。
講真,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新來兩位,一個省心的都沒有。
這可是部級會議啊!
這么多年來,啥時候部級會議開出這種菜市場罵街的感覺了?
何序年輕還情有可原,這司馬也一把年紀了,說話怎么也沒個輕重?
“行了行了,”他趕緊擺擺手,示意這輪討論先到這里,“司馬這個‘帝都大篩查’提議不夠成熟,我就替大家否決了吧。”
“咱們先散會,休息20分鐘,啊不,休息40分鐘吧……”
“司馬,何序,你們都好好冷靜下,也好好想想自已的身份!”
說罷宣布散會,司馬縝憤然站起身,第一時間離開了會議室。
門口他的秘書跟過來,怒氣沖天道:
“這個何序真是胡攪蠻纏,他那些觀點全是在狡辯!”
“司馬部長,我在外面聽得簡直都要氣炸了。”
他說完,看向司馬縝的臉,卻詫異的發現自已長官的臉色非常平靜,完全沒有在屋里表現出來的那種憤怒。
“何序就是非常擅長把局面搞成一鍋粥,然后從中漁利。”
司馬縝笑了笑,竟然毫無波瀾。
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何序這小子很喜歡胡亂上情緒,把一件事搞的像個笑話,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不好意思。
你的這個能力,早在我司馬縝的計算中。
有你在這,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個議題能通過——
這個議題就是一個幌子,它唯一的用途,就是用來拖延時間。
司馬縝的嘴角慢慢的勾起。
何序,你在這個議題上發揮的越好,你在真正的議題上就越幫我大忙——
比如現在,你就足足幫我爭取了40分鐘。
足夠了。
足夠我給你真正的致命一擊了。
想到這,司馬縝有些感慨的搖搖頭。
“何序,你真的退步了。”
“你現在有人有錢還九階,徹底的安全,讓你膨脹了太多。”
“你已經沒有從前的敏銳了。”
……
與此同時。
褚飛虎走在通往坊山區一條破敗的路上,行色匆匆。
他最近幾天干勁十足,自從離開家到帝都后,這是他最開心的幾天,因為他終于有了一個災厄同伴——
何序。
他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而且,整個何序高層核心團隊對災厄的態度空前寬容,跟他老家的人一樣,大家知道你是災厄,卻并不會因此歧視你。
也正因為如此,褚飛虎這幾天充滿熱情。
和瀾滄團的聯系都是他負責的,同為災厄,他和那邊建立了很好的信任關系。
剛才他特意找到對方的聯系人,說取消見面,讓他們換一個地方隱藏,對方也都很理解。
這時褚飛虎來到街頭,正準備打一輛車回去,電話突然響起——
是他的死黨王雷。
王雷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同學,今天早上還給他打過電話,說自已會在坊山區這賣一筆獸晶,賺點外快。
這時電話里他的聲音有點焦急:“虎哥,我在和東路遇到麻煩了,有人盯我——你在哪呢?”
褚飛虎一驚,和東路就在這附近,他趕緊說了一個地點,讓王雷去那里匯合。
三步并作兩步,他走到那,果然看到王雷站在街角一個巷口,急切的向他揮手。
褚飛虎急忙走了過去,跟著他拐入一家賣板面的店。
此時不是飯點,店里沒人,褚飛虎突然覺得不對,走上前一把扯住王雷道:
“雷哥,到底怎么了?咱們這是去哪?”
“咱們哪都不去。”王雷轉過頭,嘿嘿一笑。
話音未落,一把巨大的藤蔓猛地從地上鉆出,瘋狂將褚飛虎絞住!
——嘭!
一個巨大的雪球從廚房飛出,將他冰凍起來……
郁東升和江甜甜走了出來。
而眼前的王雷猛地變化起來,成了一個一只耳朵的小個子。
獰笑著看向褚飛虎,他猛地一指:
【金箍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