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快要發動了,可何序過道另一面的座位還空著。
沈屹飛以為那邊座沒人,正打算上去一人躺平四個座時,身后響起一陣腳步。
一個染著紅發的強壯男人,領著一個微胖女孩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拎行李的小弟。
這一對男女似乎剛剛吵了架,彼此正慪在氣,女的歪著頭,不看那紅發男,而那男的一臉不解,無語問道:
“不是,依依,你怎么又生氣了?”
那個束著馬尾的依依臉一冷:“白闖,你為什么不問問你自已?”
“我?”紅發男一愣,“依依,我是一個很成熟的人,我做錯了事情就會主動道歉。”
依依頓時呵呵道:“那我怎么從來沒聽過你道歉?”
白闖一攤手:“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做錯過啊……”
“好了依依,咱們能不能不要冷戰?”
“我不喜歡冷戰!”
“你不喜歡冷戰?”依依轉過頭,“怎么,你要和我火拼?”
兩人爭吵間,后面兩個小弟把行李放在架子上。
火車開動,四人匆忙坐下。
沈屹飛一看那四個座位有主,不能躺著了,只好郁悶的從包里抽出一本書。
何序側頭看了一眼,竟然是本名著——
亞當·斯密的《國富論》。
何序頓時驚了。
看這么枯燥的書,飛哥他最近睡眠不好嗎?
那邊傘哥也驚問飛哥為何突然如此高深,沈屹飛頓時抖了起來。
他不說話,得意的把書拿高,讓書名對準了對面座位的程煙晚。
咳了一聲,沈屹飛大聲念道:“市場的自發調節,是一只看不見的手……”
程煙晚終于開口了:“你有病啊?”
沈屹飛放下書,看向眾人心目中公認的學霸程煙晚,一臉不可置信:
“8姐,你不覺得我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人,自學大學專業課很勵志嗎?”
程煙晚很詫異:“哪勵志了?這不是所有大學生都在做的事嗎?”
“而且飛哥,你也沒有高中文憑啊。”
“你輟學了,你忘了?”
滿場皆靜。
周邊的乘客都看向輟學的沈屹飛。
沈屹飛呆住,沈屹飛思考,沈屹飛紅溫!
恰好這時火車經過交匯路口,鐵道不遠處,一輛等放行的車,一邊放著那首耳熟能詳的《恭喜發財》,一邊開著遠光燈。
車廂里被他照的一片慘白,無比刺眼。
沈屹飛正好有氣沒處發,頓時就對著那個開遠光的車破口大罵:
“你個白癡,你對不起劉得華!”
“他都恭喜你多少年了你都沒發財——”
“把你的遠光,用在投資上!”
他振聾發聵的罵完,過道那邊的那個一直和女友吵架的白闖震驚了。
他轉過頭,審視的看向沈屹飛:
“大哥,你這話我細品了一下,有點哲理啊——”
“莫非你……”
“很懂賺錢?”
一說到錢,沈屹飛頓時找到了久違的自尊。
他肅然叉起手,凝重的點點頭,表示自已是個投資鬼才,哪怕在這火車上坐著都能賺錢……
白闖心動了,趕緊請教。
沈屹推脫半天,終于被白闖的誠心求教打動,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已的絕招:
你坐在那,印一個大紅廣告鋪在地上,上面寫兩行字——
“坐著賺錢的方法”
“咨詢費100元。”
有人來咨詢,你不就坐著把錢賺了?
如果你把廣告鋪在離廁所近的位置,來往人流量更大,你能賺的更多!
“牛啊!”白闖瘋狂豎大拇指:“兄弟我學到了!”
沈屹飛矜持的擺手:“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旁邊何序傘哥等人一臉無語。
看向兩個紅頭發,何序不禁又想起自已從前看過的一部動漫主角櫻木,他心說莫非這個發色它……
真的影響智力?
飛哥和白闖繼續聊,白闖那個女朋友依依實在受不了兩人的連篇蠢話,直接站起身,厭惡的走了出去。
白闖一看不妙,只好站起身去追,臨走時一指沈屹飛:
“兄弟,你別走啊。”
“待會我回來,咱們接著聊那個‘用馬桶發電’的創意!”
“依依,依依你等等我……”
這時依依已經嫌棄的走到了車廂連接處,側著身站在那。
火車上這個地方往往是抽煙的人待的,不停漏風,夜間往往氣溫很低。
不過,此時這里倒是沒有抽煙的人,依依一個人站在那,冷風吹得的她裙擺紛飛。
她面對著車窗,玻璃映照出她的臉——
此時她的臉上根本沒有一絲氣憤,而是泛起陣陣的潮紅,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興奮。
身后白闖追了過來,小心的看了一下左右,他湊到依依耳邊,耳語道:
“什么情況?”
“你絕對不敢相信。”依依眼中射出癲狂的光芒。
“這一個車廂里,竟然有5個符合要求的‘螃蟹’,2個超出要求的‘龍蝦’!”
“空跑了這么多趟,我們這回終于撿到寶了……”
那白闖頓時瞪大了眼睛,回頭不可思議的看了車廂一眼。
“握草。”
“這么一個破車廂,有兩個半規則?”
……
列車慢悠悠的開了一夜。
何序不怎么需要睡覺,正好給大家擔任警戒。
他的對面,隱身的毛毛乖乖趴在程煙晚腿上,而顧欣然則摟著程煙晚的胳膊,頭搭在她肩頭,正睡得香甜。
一旁傘妹趴在桌板上,感覺快要流口水了。
傘哥連睡覺都是一副警惕的樣子,而飛哥則是輕輕打著呼,也不知道做了啥夢,一臉傻笑。
何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和他背靠背的褚飛虎發的:
【老大,不睡覺的不止我們三個。】
【那個憨貨都起了幾次夜了?】
【要我試一下他嗎?】
何序思索了一下:【不用。】
【我親自來。】
他也早注意到角落那個一臉憨厚的色批了。
何序決定給這個家伙上點強度,然后看看那伙人的反應。
來這的都是亡命之徒,如果他們不管不顧和我們發生沖突,也就罷了,證明這憨貨只是一個普通的色批。
但如果他們堅決避免和我們沖突,說明他們其實很了解我的底細,那么問題就大了……
他們大概率是彼岸社。
……
又過了3個小時,太陽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在晨曦的映照下,遠處連綿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像是大地沉睡后初醒的巨人。
天亮了。
人們開始洗漱,排著隊去衛生間。
靠車門的斜對角,看著何序那兩排座位的夏侯,終于有些沉不住氣了。
整整一晚上,這個何序只在大家都醒著時,睡了一小段,其余時間都沒合眼——
他的作息時間簡直像一只災厄。
那就更得查查了。
遠遠看著那被服務員推過來的餐車,夏侯眼珠轉了轉,快速的拆開了一碗泡面。
“啤酒飲料礦泉水。”
“花生瓜子火腿腸。”
“腿收一收~”
列車員推著餐車走過來,而拿著泡面要去接水的夏侯,假裝躲避餐車,順勢躲到何序兩排中間的位置。
一個站立不穩,他的手下意識就朝何序抓去……
然而他沒想到,就在他的手要接觸何序那一瞬間,沈屹飛一把按住他,瞪大眼:
“晃什么晃?”
“你看著點!”
就差一點就碰上的夏侯,嘴角頓時一抽……
但此時,餐車已經過去了,他已經沒有理由再站在這個過道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抱歉的點點頭。
手一抖,泡面的面餅突然掉在桌板上,然后又跌落在何序的腿旁。
“哎呀,”夏侯忙伸手去夠,手腕不經意的去碰何序的手腕……
——啪!
一旁的傘哥直接推了他一個趔趄。
“不是,你,你干什么?”夏侯驚了,一臉無辜。“我面掉了,你這人……”
“你是不是覺得自已很聰明?”一直沒表情的何序,終于慢慢抬起頭來。
他側著頭,冷冷看著夏侯。
夏侯一愣,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藍姨他們也發現不對,趕緊從后面趕過來,裝作一副和事佬的樣子開始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他總是這么毛手毛腳的……”
“沒有惡意哈,出門在外的,互相擔待一下哈,給您道歉了。”
幾個人趕緊把夏侯拉開,想往回走,但身后的路卻被堵住了——
褚飛虎站在那里,目光里滿是殺氣。
這時,車上所有的人都看過來,那邊剛剛睡醒的白闖也精神了,瞪大眼睛注視這邊。
路口完全被堵住,藍姨幾人面面相覷,看著何序的表情,頓時都有點慌。
他們當然明白不可以在這動手,不光是暴露身份的問題,單講人數,自已這邊都不占優……
“我再問你一遍。”何序依舊平靜的看著夏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已挺聰明?”
夏侯的臉色終于變了。
“從昨天開始,你來來回回看了多少趟了——看夠了嗎?”
何序的話音剛落,傘哥的刀架在夏侯的脖子上,傘妹的刀按住了夏侯的腰眼,沈屹飛把手槍對準了夏侯的褲襠。
“告訴我。”何序慢慢的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已很聰明?”
夏侯恐懼吞咽了一口。
他這時終于發現,自已有點大意了。
他昨晚去找機會觸碰何序,但總是忍不住一直盯著程煙晚顧欣然看,已經引起對方警覺了。
“這位帥哥,我……”
他慌忙擺擺手:“我沒有惡意。”
“對對對,他就是沒見過世面……”藍姨趕緊擺手,她生怕夏侯真的腦子一熱就動手,那張吉惟的計劃就徹底完蛋了。
她不住道歉,而何序瞇起了眼。
來吧,確認一下。
“沒見過世面是吧?”何序笑著點了點頭:
“那咱們就讓他見見。”
——唰。
他拉開了車窗。
窗外是清新的空氣,還有飛速后退的原野。地平線上朝陽初升,天地萬物都染上了一層華麗的金色……
指了指窗外絢爛的朝霞,何序對夏侯道:
“跳下去。”
夏侯頓時愣住:“跳,跳下去?”
“不是,兄弟,我……”
“我老大已經說過了。”褚飛虎一把推開火叔和道哥,揪住夏侯的脖領子,對準窗口。
“你特么下去好好見見世面——”
“滾你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