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爐火暖烘烘。
剛發完季度分紅，鈔票的油墨味還沒散盡。
陳大牛把厚信封塞進內兜，咧嘴笑：“小陽，分紅了，晚上咱們整一桌？”
“這兩月大家都挺累的。”
“行，那你安排一下，給團結飯店打個電話，晚上把大家伙都叫上。”
林陽點了點頭，說道。
尤其是這一個月，他到處跑，都是為了分公司和南方倉的事情。
魚料生產出售，還有魚貨，都是陳大牛，朱豪幾個人在操辦。
今天發了第一季度的分紅，最少的也分到了5萬，是該慶祝一下。
林陽話音未落，門“吱呀”開了。
朱豪探進頭，身后跟著個穿筆挺西裝、梳油亮背頭的男人，腕上金表晃眼。
“陳老板來了！”
朱豪側身讓開。
“陳老板，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林陽稍稍一愣，看著門口的陳志朋，迅速地迎了上去。
陳志朋笑容滿面，普通話帶著點港味：“林老板！恭喜發財！有賺錢的好營生，當然要當面談啦！”
他環顧辦公室：“紅山實業，越做越旺啊！”
“啥事還要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林陽笑著應和，轉頭對陳大牛和朱豪使眼色，“大牛，朱豪，你們先去忙，我跟陳老板聊聊。”
“行，你們聊。”
陳大牛應了一聲，和朱豪出了門。
門輕輕關上。
林陽親自泡了杯熱茶，又遞上根“大前門”：“陳老板，請坐。一路辛苦！”
陳志朋接過煙，就著林陽打火機的火苗點上，深吸一口：“謝謝。”
“林老板，上次電話里說的，搞農副產品加工廠的事，考慮得怎么樣？我這趟來，就想敲定。”
陳志朋彈著煙灰，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林陽，說道。
“陳老板，這事兒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這一個月忙得不可開交。”
林陽一拍腦門，才想起來去首都之前，陳志朋打電話說農副產品的事情。
“忙了好久，我那邊也忙得不行，要不是這次的事情比較重要，我也抽不開身。”
陳志朋擺擺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這次搞農副產品的廠子，不單單是做內銷那么簡單。”
林陽吐出口煙圈：“哦？陳老板的意思？”
“外貿！”
陳志朋吐出兩個字，眼神熱切。
“外…外貿？”林陽夾煙的手一頓，眼睛猛地睜大，“陳老板，雖然政策方面是允許的，但畢竟改開才幾年時間，真要是落地，怕是……有些困難吧？”
林陽確實沒想到，陳志朋說的農副產品加工廠，竟然是要做外貿的營生。
“當然行！”
陳志朋拍了下沙發扶手，“政策在變！春風要吹過來了！”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我在香港，認識一個日本朋友，他就是專門搞招商引資的，是大商社的代表！”
“日本人？”
林陽眉頭一皺，下意識重復。
“是啊！”
陳志朋沒察覺林陽細微變化，繼續興奮，“他們對我們優質農副產品，尤其是深加工的水產干貨、罐頭，很有興趣！需求量非常大！”
他眼中閃著精明的光：“我們合作開廠，設備技術我負責，你負責原料和生產。做出來的好貨，直接通過我的渠道，賣給日本人！”
“日本人？”
林陽像是被這三個字燙了一下，手里的煙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陳志朋，聲音拔高：“陳老板！你的意思是…要賺鬼子的錢？”
此時林陽的心在猛跳。
雖說72年的時候就恢復了外交，但在骨子里，日本人三個字是每個國人心中的恨。
陳志朋要做外貿，還要和日本人做外貿。
林陽一時間有些猶豫。
陳志朋被他這反應和“鬼子”兩字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林陽肩膀：“沒錯！就是賺他們的錢！賺多多的外匯！怎么樣，林老板，敢不敢跟我搏一把？”
聽著陳志朋的話，林陽抬頭盯著他看了許久，撿起地上的煙狠狠地在煙灰缸里摁滅。
“陳老板，賺鬼子的錢，沒問題。但農副產品的價格，必須高！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堅決，“那個日本人，我必須當面見見才行！”
“行！”
“這件事情我回去就辦，下個月月初的時候我帶他來找你，咱們當面談。”
陳志朋說完，靠近林陽一些，壓低聲音道：“我理解林老板的顧慮，你放心，咱們就是那句話，賺日本人的錢給咱們搞外匯，多上稅，多造子彈！”
“陳老板，有你這句話就行。”
“我們紅山實業公司是民營企業，雖然也是賺錢的，但不是什么錢都能賺，尤其是喪良心的，咱們和日本人合作可以，但必須要有底線。”
林陽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老板，那我們就這么說定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市場行情，陳志朋才起身告辭。
陳志朋前腳剛走，陳大牛進了門，臉色不太好。
“小陽，”
他壓低聲音，帶著不滿，“我剛才在門外…聽見了。你真要跟鬼子合作？這…不太好吧？”
“該賺的錢就要賺。”
“外貿現在正是風口，我們如果沒有陳志朋這條線，還真摸不到外貿的門檻。”
“但還是那句話，賺錢是賺錢，底線是底線。”
“國內1塊錢的東西，只要給日本人，至少3塊錢。”
“草他媽的！”
林陽續了一根煙，眼神之中迸射出一道堅定的神色。
“行！”
“有你這句話就行，咱們這也算是新時代的抗日了！”
陳大牛點了點頭：“那晚上這聚餐……”
“晚上的聚餐照舊。”
“不過到時候把胡明叫上，昨天胡明說要聯合搞個服裝，讓我合資。”
“我原本是不想答應的，但如果陳志朋真的能弄一個外貿的營生。”
“咱們農副產品可以，服裝也可以。”
林陽嘴角微微上揚，心里已經有了想法。
陳大牛看著林陽篤定的樣子點了點頭：“行，我去安排。”
等陳志朋離開之后，林陽站在窗戶前面，看著外面朱豪的背影，眉頭微微一簇：“那天李干事說的那事，改天得找朱豪談談。公司今年要大力發展，要是內部出現的問題，那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