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一只血禽投入,那血云的顏色便深邃一分,旋轉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一絲,散發出的邪惡、陰冷、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便濃厚一重!
整座黑鐵城,已然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運行的邪惡祭壇,以滿城生靈的鮮血與靈魂為燃料,進行著某種褻瀆天地的恐怖儀式!
這便是“喋血之禽”計劃完全發動后的景象!與羅塞城尚在準備階段便被唐藍以“無面”身份叫停不同,黑鐵城的邪魂師,顯然得到了命令,或者自行決斷,悍然啟動了這滅絕人性的血祭大陣!
清晨,天剛蒙蒙亮,羅塞城的光耀酒樓頂樓,唐藍與王秋兒剛剛處理完信件不久,正稍作調息。突然,一陣急促卻富有特定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唐藍睜開眼,與王秋兒對視一眼,揮手撤去了房間內簡單的隔音魂導屏障。
“進來?!?/p>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看起來像是早起進城販賣山貨的老農模樣的身影閃了進來,反手迅速關好門。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平凡無奇、屬于中年男子的臉,但那雙眼睛卻銳利有神,正是經過精心喬裝打扮的唐門西南負責人——蘇白。
蘇白此刻臉上再無平日那份儒雅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凝重、悲憤與急切。
“大人!”
蘇白快步上前,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開口,聲音因為情緒的波動而有些沙啞。
唐藍見他神色有異,心知必有大事發生。
他手掌輕輕一揮,一股無形卻凝實渾厚的力量瞬間擴散開來,將整個房間牢牢籠罩,隔絕了內外一切聲音與魂力波動的探查,比之前王秋兒開啟的簡易魂導屏障不知強了多少倍。
“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喋血之禽’的消息核實有變?”
唐藍沉聲問道,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蘇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大人……剛剛收到從黑鐵城方向緊急傳回的最壞消息!就在昨夜后半夜,黑鐵城……黑鐵城遭遇了邪魂師里應外合的突襲,城內潛伏的圣靈教分子突然發難,配合城外可能早已埋伏好的邪魂師主力,同時激活了不知何時布置完成的‘喋血之禽’大陣!”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發白。
“根據我們僥幸逃出、身負重傷的弟子拼死帶回的情報……黑鐵城……已然全城淪陷!邪魂師啟動了完整的血祭大陣,滿城百姓、駐軍、低階魂師……幾乎無人幸免!全城……全城的人,都被……都被那邪陣血祭了!”
“什么?!”
一直安靜站在唐藍身側的王秋兒聞言,忍不住驚呼出聲,手下意識地掩住了因震驚而微張的紅唇,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強烈的憤怒。
她雖然早已從唐藍和陶左那里聽說過“喋血之禽”的可怕,但聽說與真正聽到一座城池、數十萬生靈在短短一夜之間被屠戮血祭的慘劇,那種沖擊力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一座城的毀滅!是數十萬條鮮活生命的戛然而止!
唐藍的臉色,在蘇白說出“全城血祭”四個字時,便徹底沉了下去,如同萬年寒冰。
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壓抑感彌漫開來。
蘇白的聲音帶著哽咽與滔天的恨意。
“我們唐門在黑鐵城的暗樁……以及部分奉命前往黑鐵城調查‘喋血之禽’線索的外勤弟子……也有多人未能及時撤離……確認……確認遇難了!他們……他們最后傳回的魂訊片段里,只有沖天血光、無數血禽飛舞、還有邪魂師瘋狂的獰笑……”
“轟——!”
蘇白話未說完,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驟然從唐藍身上爆發開來!那并非他刻意釋放的魂力威壓,而是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純粹到極致的憤怒與殺意所引動的氣場暴動!
隱約間,仿佛有一條通體流轉著古老金色光輝、威嚴神圣到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巨龍虛影,在唐藍身周的空間中一閃而逝!那龍影并非實體,更像是某種至高血脈與極致怒意的顯化。
雙目如同燃燒的烈日,蘊含著焚盡八荒的怒火,冷冷地“望”向了窗外,黑鐵城所在的大致方向!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驟然升高,又仿佛降至冰點,桌椅微微震顫,連蘇白這等魂斗羅強者,都感到一陣心悸,呼吸為之一窒!
王秋兒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清晰。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唐藍的力量,但這一次,那力量中蘊含的冰冷殺意與仿佛要撕裂蒼穹的怒意,讓她都感到一陣心驚。
她知道,唐藍是真的怒了,怒到了極點。
喋血之禽計劃,他們也在羅塞城的邪魂師口中聽過,只不過唐藍以無面的身份叫停的喋血之禽計劃。沒想到唐藍的舉措竟然避免了一次如此災難的發生。但相比之下,黑鐵城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房間內死寂了片刻,只有那無形怒意引動的氣流微微嘶鳴。
許久,唐藍身上那駭人的氣息才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但那雙眼眸卻變得比深淵還要幽暗,比寒冰還要冷冽。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金鐵交擊般的鏗鏘之音,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滔天殺意。
“圣靈教……當滅。”
這四個字,如同最終審判,在這被力量封鎖的房間內回蕩。蘇白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唐藍,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那是同仇敵愾的決絕!王秋兒也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唐藍的目光轉向蘇白,眼神中的怒意化為絕對的冰冷與理智。
“蘇白,傳我命令?!?/p>
“屬下在!”
蘇白挺直腰背,肅然應道。
“第一?!?/p>
唐藍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立即動用我在此區域的最高權限,秘密調動羅塞城及周邊灰巖城、鐵林堡、百溪鎮等所有唐門據點、暗樁、以及可信任的外圍合作力量中,所有戰力達到標準的弟子!以最快速度,組建獵殺小隊!”
他頓了頓,詳細規定。
“每個獵殺小隊,最低配置為六名魂力不低于魂帝級別的核心隊員,以及一名必須達到魂圣級別、經驗豐富、沉著冷靜者擔任隊長!小隊成員需精擅隱匿、追蹤、合擊、速殺之術!配備唐門最新式的攻擊、控制、毒、暗器類魂導器,以及足夠的療傷、解毒、恢復藥劑!”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唐藍眼中寒光一閃。
“在確保自身隱蔽與安全的前提下,對活動于西南邊境各城,尤其是上述幾座已發現‘喋血之禽’布置痕跡城池范圍內的。
所有已確認身份的圣靈教邪魂師、及其可疑外圍人員、合作者,展開無差別的、高效的、致命的暗中獵殺!不要俘虜,不留活口,以最快速度削減其有生力量,制造恐慌,打亂其部署!”
“記住,是‘暗中獵殺’!”
唐藍強調。
“行動必須隱秘,一擊即退,絕不糾纏??梢岳毛F潮混亂、城市陰影、野外險地等一切環境。首要目標是那些落單的、執行外圍任務的、實力在中低層次的邪魂師。
對于疑似魂斗羅及以上、或成群結隊者,若無絕對把握,則優先監視上報,不可輕動。我要讓這些藏在陰影里的毒蛇,也嘗嘗被獵殺的滋味!為黑鐵城,為我唐門遇難弟子,先討回些許利息!”
“是!屬下明白!獵殺邪魂師,絕不手軟!”
蘇白重重抱拳,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
這條命令雖然激進冒險,但正合他此刻悲憤的心情,而且唐藍考慮周全,規定了小隊實力和行動準則,并非盲目送死。
“第二。”
唐藍繼續下達指令,目光轉向虛空,仿佛穿透墻壁,看到了正在樓下某處忐忑等待召見的陶左。
“立即秘密聯系陶左,讓他來見我?!?/p>
蘇白領命,迅速通過身上一件小巧的魂導器,發出了一個特定波動的魂力信號。不多時,門外便響起了陶左那小心翼翼、帶著諂媚的敲門聲。
陶左進屋,看到房間內氣氛凝重,尤其是感受到唐藍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氣息,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
“屬下陶左,拜見大人!不知大人召見,有何吩咐?”
唐藍看著他,直接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刻意渲染的“憤怒”與“痛心”。
“陶左,黑鐵城的慘劇,你可聽說了?”
陶左身體一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后怕”。
“回大人,剛……剛聽到一些風聲,說是黑鐵城那邊……出了大事。具體還不清楚……”
他這話半真半假,作為羅塞城圣靈教目前的實際聯絡人,他肯定比普通邪魂師更早得到消息,但在“無面大人”面前,他必須表現得“消息滯后”一些。
“哼!大事?那是天大的禍事!也是我圣教的奇恥大辱與巨大危機!”
唐藍冷哼一聲,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本座通過特殊渠道已然確認,黑鐵城的‘喋血之禽’大陣被徹底發動,滿城生靈血祭!”
陶左適當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唐藍繼續道,聲音帶著煽動性。
“但本座要告訴你們的是,發動這次血祭的,并非圣教總壇或西南總負責維納森特大人的命令!而是教內另一派別,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叛徒!
他們假借‘喋血之禽’計劃之名,行的是私自血祭、溝通邪神、妄圖開啟‘嗜血之神’試煉門戶的叛逆之舉!此等行為,不僅殘暴無道,引來大陸公憤,更嚴重違背了圣教教規,是在分裂圣教,將圣教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陶左。
“他們根本不在乎你們這些底層教眾的死活!黑鐵城的血祭,不過是他們瘋狂計劃的一環!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在西南數城同時發動血祭,以無數教眾與平民的鮮血靈魂為祭品。
為他們少數幾人打開那邪惡的試煉之門!屆時,包括羅塞城在內的所有參與此計劃的兄弟,都將是他們祭壇上的羔羊!可笑維納森特等人,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與他們同流合污!”
唐藍命令陶左鼓動羅塞城內的圣靈教弟子,大肆宣揚喋血之禽最后同樣要將他們獻祭,以此來開啟嗜血之神試煉的最后門戶。
這是圣靈教另外一派的秘密行動,是違背圣靈教教規的瘋狂的叛徒。
陶左聽得目瞪口呆,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不知道“無面大人”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他很清楚,這是“大人”要他傳達給下面人的“官方說法”。
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繼而義憤填膺的表情。
“原來如此!這群該死的叛徒!竟然如此狠毒,連自己人都要獻祭!大人,那我們該怎么辦?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啊!”
“自然不能!”
唐藍斬釘截鐵道。
“你立刻下去,召集所有信任你的、愿意追隨本座的兄弟,將本座剛才這番話,秘密而有效地傳播出去!告訴兄弟們,本座‘無面’,奉總壇某位真正高層大人之命。
前來西南,首要任務就是肅清這群危害圣教根基的叛徒!羅塞城的‘喋血之禽’計劃已被本座勒令暫停,就是為了保護大家!而黑鐵城的慘劇,就是血淋淋的教訓!那群叛徒,人人得而誅之!”
他拍了拍陶左的肩膀,語氣轉為“信任”與“鼓勵”。
“好好去做。讓兄弟們認清誰才是真正為他們著想的人。只要大家團結在本座周圍,揪出并消滅那些叛徒,本座承諾的重賞,絕對不會少!圣教的未來,也絕不會被那群瘋子毀掉!”
陶左被唐藍一番話語說得熱血沸騰,同時也更加明確了自己的立場和任務。
他重重抱拳,激動道。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將大人的旨意傳達給每一位兄弟!讓大家看清楚那些叛徒的真面目!羅塞城的兄弟,誓死追隨無面大人,肅清叛逆,捍衛圣教!”
陶左領命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樓道拐角。房間內重新恢復了安靜,但那凝重的氣氛并未消散,反而因為即將展開的行動而愈發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