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紫綃求見,李泰多少有點意外,自成親以來也有月余了,太子妃還從來沒打發人來找過他。
“讓她進來吧?!崩钐┱f完又補了句:“吩咐尚食局做羊肉餡餃子,立政殿一份,蘭芷殿一份?!?/p>
“是。”云海一揖而退,他走到門口,沖紫綃點了點頭,紫綃一提羅裙,邁著小碎步走上臺階。
紫綃進屋見李泰和李治都很隨意的在書案前面站著,李恪和陸清一左一右的對面而坐,她就直接朝走到李泰面前,低頭一福:“拜見太子殿下?!?/p>
“免禮?!崩钐]什么表情的問道:“何事來報?”
紫綃站好,依舊是微低著頭的回道:“城陽公主問,太子殿下這幾天有去探望長樂公主的打算嗎?如果沒有的話,她就自已去了?!?/p>
紫綃這話說的,令李泰好生意外,城陽要去探望長樂并不值得意外,但是這件事需要紫綃來問嗎?城陽沒有自已侍女使喚?
“哦。”李泰貌似很不在意的問了句:“是公主讓你過來的么?”
“是太子妃命我過來問問的。”
李泰正想帶媳婦出宮去轉轉,這個機會不錯,他說道:“告訴公主不用著急,我明天帶她們過去。”
“是。”紫綃又低頭一福,沒有聽到其他吩咐,便悄悄的向后退了三步,然后轉身走了。
李治小眼睛瞄著紫綃的背影,見她一步邁出房門,急忙躥到李泰身邊,仰著小脖子問道:“二哥,明天帶我嗎?”
李泰其實不怎么想帶他,不過好像也沒什么理由甩掉他,就不大情愿的說道:“你想去就帶著唄,明天你有空嗎?”
看李泰有點為難,陸清趕緊笑呵呵的對李治說道:“明天教你踢踺子,怎么樣?”
李治小臉一下就拉得老長,他又不傻,陸清還口口聲聲說跟自已第一好,這么點事他就站到二哥那邊去了。
他這不明顯的是想把我的時間占上,不讓我跟著二哥嗎?
“嗯,好主意?!崩钐┛蠢钪尾桓吲d了,便接起陸清的話茬,說道:“明天我們從長孫府出來就去你家,你把潘錦也叫過去吧?!?/p>
大冬天的也沒什么地方好去,哪里的景色也不如皇宮,在街上逛的時間長了還冷,不如去陸清家放松一天。
房遺月和李云霞認識但不熟,把她表姐潘錦帶上,就比較好了。
“沒問題?!标懬妩c了點頭,李泰又轉頭看向李?。骸澳忝魈煊锌諞]?一起去他家鬧一天唄?!?/p>
李恪倒是不介意跟他們在一起玩一天,但是他真的沒空兒,只好無奈的聳聳肩膀:“明天是放告日?!?/p>
“三皇兄,每個放告日都有人告狀嗎?”李治好奇的眼睛盯著李恪,京中可告狀的衙門是最多的,府衙真的有很多人去告狀嗎?
李恪微微一笑:“不是有人告狀,是排隊告狀?!?/p>
“???”李治小鼻子一皺,嘴巴一咧,跟吃了苦瓜似的:“怎么有那么多人告狀?我大唐有許多為非作歹的人嗎?還是有很多亂告狀的刁民?”
“話不是這樣講的。”李泰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李治說道:“告狀的人多說明朝廷有公信力,百姓對官府有信賴感。如果官府很黑暗,百姓有事也不肯報官,都會選擇私下里解決?!?/p>
李治瞪著眼睛聽,聽是聽懂了,但懂得不是很透徹,他就說道:“二哥,你能給我舉個例子嗎?”
“比如張家的小孩兒被鄰居劉家的壯漢給打死了,張家來報官,官府抓了姓劉的,審清之后判姓劉的斬刑,張家的仇是不是報了?張家也沒有付出什么代價,對吧?”
李治點點頭,這是很正常的事嘛,殺人償命有什么好說的?
“張家來報官,官府說你要告狀先打二十大板再說話,交十貫錢可免打,張家交不起,選擇挨打容易被打殘甚至打死,張家就只有忍氣吞聲,或者自已去找劉家拼命。”
李治一聽頓時氣滿胸膛,這是什么官府?他咬咬牙,說道:“那就借錢先交上,或者認可被打死也告。”
“好,張家交了十貫錢,姓劉的到衙門直接給官老爺送上一百貫錢,官府判張家誣告,然后把張家人流放四百里。但凡知道這件事的百姓,以后還會告狀嗎?長此以往,良民就會變得有冤不敢訴,惡霸就會越來越兇狠殘暴?!?/p>
“呯!”李治氣得使勁一拍桌子:“沒王法了呢,往上告!告那個狗官,讓皇帝把臟官殺干凈,我看還有誰敢欺負百姓。”
“往上告?你要知道先有上梁不正后有下梁歪。百姓只是草,挺不起腰、拔起腳。當下面的官爛了的時候,皇帝的雙眼早被蒙了起來,皇帝能看到的就只是歌舞升平、天下無事。”
李治氣得臉都紅了,他憋著一口氣,憋了老半天,突然來一嗓子:“那就造反!什么上梁下梁都砍他,反正也沒活路了。”
“說的對,這就是官逼民反。所以一個官員今天貪一次贓、明天賣一次法、后天欺負一個百姓,絕不是一件小事?!?/p>
李泰笑呵呵的看著李治,溫柔又不失嚴肅的說道:“之所以讓你好好做功課,就是希望你長大了,能盯得住那些上梁,時刻注意別讓它歪了。沒點本事你盯得住嗎?”
李治一下子又想起了他親愛的舅舅,不練成好本事,怎么當一只斗得倒大猴子的雞?大猴子就是最大的上梁。
說著話,剛剛還氣憤填膺的李治突然走神了,李泰笑道:“雉奴,你想什么呢?”
李治回道:“你不是讓我盯著上梁嗎?我在想誰是上梁?!?/p>
“這還用想嗎?”李恪笑呵呵的指著自已的鼻子,說道:“我就是?!?/p>
李治看看李恪,又轉頭看著李泰問道:“他是嗎?”
李泰笑著說道:“是,凡是你認識的穿官服的都是,下梁你也見不著。”
“哦,明白了。”李治驕傲的晃起了小腦袋:“穿上官服他就是上梁,脫了官服他就是排在我前面的雞?!?/p>
他明白了,李恪不明白了,他就問道:“雞是什么意思?”
“雞就是親王?!崩钐┬χo他解釋道:“生來就戴著王冠,生而為王的意思。”
他們正聊著天,忽然門外傳來一聲高喝:“圣人至!”
李泰急忙帶著眾人出迎,他們還沒有走到殿門,就見李世民滿面笑容的走了過來,他的身后還跟著陳文和蘇烈兩個人。
自從得知李承乾真的在薛延陀過的很好,李世民高興得就跟要過年了一樣,呃,確實是要過年了。
“青雀,朕想起一件事來,你來出出主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