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風聲越大,火勢越猛。
火焰舔舐著陳年布料,焦糊與脂粉的甜腥混作一股怪味,在十八座墳堆間彌散開來。
且火光跳躍之間,帶起云龍子一張陰濕鬼男臉,在火光里明明滅滅,也愈發看著像個小鬼。
他盯著地上燃燒的一件開襠褻褲,低喃一聲:“好祟友,我娘一件不穿的發霉褲子而已,能有這般大本事,讓千禾重新歸來?”
“那李十五難料得很,殺人恨不得給蛋搖勻了,且他陰招太多,又好似人緣直通陰冥……”
忽然,他眸光猛然一顫。
只見眼前火光好似凝成實質,若流水一般,朝著周遭一點點擴散開來,一寸、兩寸、三寸……,直接將方圓千丈全部籠罩起來,化作一片璀璨光海。
“這……這……”
云龍子滿眼不可思議,甚至是語無倫次:“好祟友,我自己開襠褲還有百來條,要不要全部燃了,讓火勢再大一些?”
“唰”一聲響起,他打開手中祟扇一看,只見一行黑字出現:‘別別別,你那褲子只有騷氣,可沒有玄乎氣!’
下一瞬。
祟扇之上又一行字突然顯化,且字跡歪歪扭扭,似十分急促:‘龍,趕緊退至火光之外!”
只是,似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云龍子站在原地,面部神情給人一種尤為不自然,甚至稱得上扭曲的詭異之感,嘴上一閉一合:“些一大再勢火讓,了燃部全要不要,條來百有還褲襠開己自我,友祟好。”
云龍子吐字怪異,口吻怪異,神色怪異,就連動作,也給人種不協調的扭曲之感。
就仿佛,將方才一幕幕,給倒放一般。
而他身前十八座墳堆。
也在火光籠罩中,在一種無形之力下,上面的墳土,開始一抔又一抔,自行退回原處,仿若……時間逆流。
漸漸。
十六座墳堆被徹底刨開,露出墳中一截截斷肢殘軀出來,似有一只看不見手,將它們從墳坑中取出,且慢慢拼湊起來。
只是每拼好一部分,虛空中就響起一道柴刀劈砍血肉的聲音。
而這劈砍聲,依舊是倒放的,聽著竟像是一柄柴刀從血肉深處緩緩抽離,帶出細碎的血珠,又在空中折返,回到刀刃原本的寒光之中。
就連千丈范圍內的風聲,也隨之倒放起來。
陰間。
一處不見絲毫光亮,卻是連塵埃都能看得清的奇異空間。
其中一百個宛若小鬼,面目猙獰的罰惡官,正手持鞭子,對著一張黃色紙錢不停打量,口里傳出一聲聲倒吸涼氣之聲。
“各……各位,咱還加刑嗎?”
“加,必須加,朝死了加,你們沒看見這紙上寫了啥?這可是輪回小妖棋友,這面子必須給!”
在他們身前。
是三道身形模糊,仿若風吹就散的亡魂,被強行跪在地上,又被一鞭子一鞭子狠狠抽著,痛得他們魂體泛起一陣陣灰白光暈。
一罰惡官猶豫開口:“可是,咱們已經罰他們三個,賣勾子一億年了!”
“不行,還得加,加到三億年!”
“不夠,繼續加,十億年同他們三兒交個朋友。”
“一口價,五十億年!”
“呵呵,九十九億算了,這數兒吉利,且輪回自有妙法,讓他們享九十九億年賣勾子的福,實則過去僅是彈指一揮間,且這只是開胃小菜,之后再上大的!”
此刻。
三亡魂中一魂,賈咚西猛然抬眼,一雙小眼帶著苦苦求饒之色:“大……大人,求給咱個連通陽世的機會,哪怕不能贖身,也能贖不少罪,你們信我,真信我啊!”
“最起碼,也得給咱們三兒一個公平量罪的機會吧,咱愿意上秤,快來秤我……”
一眾罰惡官對視一眼,目中譏諷連連。
其中一位道:“你那幾個臭子,在一些權柄面前,不過是塵埃里的螻蟻,風一吹就散的笑話!”
隨之而來,是一道鞭影劃出慘白弧線,直朝著賈咚西劈頭蓋臉而去,抽了個結結實實。
卻是下一瞬。
詭異之事起。
“啊我信真,我信們你,罪少不……”
賈咚西神色怪異,口吐怪異之音,就好似舊時戲臺之上,在唱一臺‘倒戲’似的。
不止是他,一旁的千禾,道玉,同樣如此。
一切表情,動作,宛若倒放一般。
在一眾罰惡官好似撞邪了的眼神之中,他們三個一直倒放,倒,倒,倒……
直至沿著一條漆黑通道,離開陰間,回到以陽世為錨點的娃娃墳中。
“呼……呼呼……”
“呼……呼呼……”
一道道風聲自云龍子耳畔響起,卻不像尋常那樣灌入耳廓,而是自耳畔退去,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倒卷。
在他身前。
十八處墳堆已然消失,就連墳坑都被撫平,甚至地上一點兒挖掘過的痕跡都是沒有。
此時此刻。
地上那一件開襠褻褲,已然漸漸被燃盡,籠罩千丈方圓內的火光,也黯淡了下去,且隨之不停收縮。
下一瞬。
火光徹底熄滅,一切恢復如常。
賈咚西,道玉,千禾三人,就這般全須全尾站在地上,不停環顧四周,滿眼皆是難以置信之色。
而云龍子,就立在他們身前。
一張蒼白如紙鬼男臉上,怒意如寒潮翻涌,緊咬牙關道:“云某只救千禾,你們兩個混蛋,怎么也跟著一起活了過來?”
道玉回過神來,一張俊而陰郁面上,滿是鄭重以及誠懇之意,俯身重重一禮:“恩如寒夜炭,命似續燈油,此恩,道玉絕不敢忘!”
見此情景。
賈咚西肥膩面上一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偌大身軀擋在千禾同道玉中間,忿忿道:“云龍兄弟放心,生意是生意,交情歸交情,有賈某在這兒,絕不讓這小子撬你墻角!”
云龍子:“……”
他見這一幕,捏了捏下巴,心底對賈咚西殺意,莫名散去一些,他本是準備敲鐘搖人,送這廝二次歸天的。
“咳咳!”
云龍子清了清嗓,呸了把口水捋順額間碎發,咧開嘴,露出滿嘴小尖牙,似個僵尸一般幾步來到千禾身前。
“千……千禾妹子,是我救了你,我,云龍子!”
卻見千禾并不看他,只是一臉惆悵之色,好似弱柳扶風一般道:“李十五呢?唉,李癮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