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書記,怎么不多泡一會兒?”
賀時年鎮定道:“單位突然有事,我要回去一趟。”
余洪波沒有說破,也沒有挽留。
“好的,賀書記有事就去忙,車子已經安排好了,司機等候在外面。”
賀時年想要拒絕。
但如此以來,顯得刻意拉遠距離,也就默認了。
“今晚感謝余總招待了。”
余洪波笑道:“賀書記,其實今天請你來吃飯。”
“讓你在項目的事上給予退讓只是其一,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我想要交你這個朋友。”
賀時年笑道:“余總,想要和我賀時年交朋友,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也不用搞這些黃色活動。”
“只要將工程保質保量保安全完成,不給我惹麻煩,就算是交了我這個朋友了。”
余洪波哈哈一笑,道:“賀書記果然是性情中人。”
“你放心,工業大道我們公司一定保質保量完成,如果我做不到,我余某人徹底退出勒武縣的市場。”
說到這里,余洪波又嘆了一口氣,面色有些凝重。
“只是,賀書記,你有所不知,有時候并不是我們企業不嚴格按照規則辦事。”
“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很多時候我們是身不由己呀!”
賀時年眉頭微皺,道:“這話怎么說?”
余洪波道:“就拿這次的工業大道來說,中標金額很好看,有兩億六千萬。”
“正常而言,工程類的毛利有25%左右,哪怕嚴格按照合同和技術指標執行,扣除商務費用。”
“我們也還有三千萬的利潤。”
“可是實際上卻不是這么回事,這個項目我們最后可能一分錢賺不到,說不定還要賠錢。”
“當初為了拿下這個項目,我們前后就已經花費了近千萬。”
“賀書記你應該也知道,現在做工程,做項目,不跑不送根本不可能。”
“這還只是前期,在投標環節,我們前后又需要花費五六百萬打點。”
“等到中標后,又需要各路打通,打點,又需要兩三百萬。”
“也就是說,項目還沒有開始,我們就已經花費了快兩千萬了。”
“然后在施工過程中,今天這個單位檢查,明天那個單位檢查。”
“打點這些都需要成本,如果有哪個點沒有打點到位,這個工程根本就沒有辦法干下去。”
“在施工過程中,我們前后打點的已經花費了五六百萬了。”
“如果按照三千萬的利潤來說,我們已經花費了兩千五百萬,勉強還有五百萬的利潤。”
余洪波說了這些之后,賀時年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賀時年可以判斷,余洪波說的這些不是在故意賣慘,是真有其事。
這時,賀時年想到了蘇瀾。
蘇瀾在修建青西公路的時候,是否也暗中打點了一些呢?
賀時年覺得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不過青林鎮有賀時年坐鎮,下面的人不敢要蘇瀾給的罷了。
余洪波繼續說道:“除了這些,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們中標政府市政工程,但有些部分需要承包出去。”
“比如土石方,綠化等。”
“這些公司,誰不是和政府的人有瓜藤豆瓣的關系,試問一下上面的領導介紹來的。”
“我作為公司的老板,能不買賬,敢不買賬嗎?”
“一個土石方,正常的市場價格只需要兩千萬,但包給這些人,卻需要兩千五百萬。”
“這多出來的500萬就是無形中多出來的成本。”
“賀書記,你可能會說,如果不賺錢,可以不做!”
“但事實上,哪有那么容易?我們不做,照樣有人做。”
“有時候明知道虧本也必須要做,因為我們需要現金流養活公司,養活員工。”
“同時,也需要項目維系和政府之間的關系······你說我們難不難?”
“所以,我們只能保證主體質量的前提下,在一些枝葉上節約成本。”
“賀書記,其實這次查出來的問題,大家都知道,下面知道,上面也知道。”
“但是,之前為什么沒有暴雷,為什么沒有人管。”
“最主要的是,里面牽扯著你來我往,瓜藤豆瓣的關系。”
說到這里,余洪波又嘆了一口氣。
“你以為柴大富為什么如此賣力為我出頭,你想想就知道了。”
“賀書記,不瞞你說,如果按照你說的方式方法進行整改,這個項目我們最后一分錢不賺的情況下,還要虧一千萬以上。”
“但是,請賀書記放心,我余洪波說話向來算話。”
“就算這個項目虧到連褲衩都不剩,我也會堅決按照你的指示辦,保質保量完成工程。”
“不為別的,就為了我余洪波真心想要交你這個朋友。”
“賀書記,今晚說了那么多,沒有別的目的。”
“我只是想要告訴賀書記,我余洪波不是黑心商人,只是大環境如此,我只能隨波逐流,尊重行業規則而已。”
賀時年接過余洪波遞過來的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
然后細細品味著對方話里話外的意思。
他不相信余洪波會虧那么多錢。
賺錢是肯定的,只是多少而已。
但余洪波今晚說的是真的,至少道出了這個行業的真實情況。
還有隱藏在工程之下的貪腐利益鏈。
“余總,你今天說了那么多,甚至毫不避諱告訴我這些,從這點來看,你算一條漢子。”
“不過,這里面的彎彎繞繞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我只能說,如果你保質保量保安全完成工程,那么我賀時年敬重你這個人。”
“我也愿意交你這個朋友。”
“同時,經開區后面還有什么工程和項目,我也真心歡迎余總你們公司來參與。”
東開區的工業大道是整個東開區的經線。
當然,除了這條主干道,還有很多輔道和附屬工程。
東開區所有企業的布局都是圍繞著這條經線來展開。
這也是為什么賀時年如此重視這條主道的原因。
如果這條道路不能按時按量完成。
那么一系列的計劃,規劃都要受到影響。
余洪波有自己的難處,那是他作為商人應該承擔的風險和考慮的問題。
賀時年作為黨委書記,哪怕同情余洪波。
也只能站在東開區整體利益的角度考慮問題。
“賀書記是爽快人,我希望聽到的就是賀書記這句話。”
“不管以后昭陽路橋有沒有機會入駐東開區的其他業務,但你這個朋友我余洪波交定了。”
“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請賀書記隨時開口。”
最后,余洪波親自送賀時年出門。
臨走的時候,余洪波又道:“賀書記,我這里沒有問題。”
“但是另外三家公司,他們雖然只是修建輔道和綠化等,但上面的關系不淺,你要小心。”
“這些人無利不起早,說不定會鬧出幺蛾子來惡心你。”
賀時年擠出微笑,這種情況他早就考慮到了。
“感謝余總提醒,我記下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