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春榮還能怎么想?
他除了吃過幾次老板的飯,上次喝醉大鬧縣委,還有就是他的小舅子黃二狗惹出的那些事。
他在經濟和個人問題上都沒有什么。
他從來不收禮品,不收錢,不收物。
這是他這些年一直堅持和保持著的。
如若不然,上一任黨工委書記劉鵬被拿下的時候,他必然被牽連了。
“狄書記,我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想了想,鄧春榮還是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狄璇看著鄧春榮,讓他有些發毛,又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擦汗。
“我問你,賀時年成立調查組,展開對企業的調查這件事你知道吧?”
鄧春榮點頭:“知道!”
“對于這件事你怎么看?”
鄧春榮道:“這件事是在黨工委會議上決定的,賀書記是發起人,又是東開區的一把手。”
“會議通過啟動調查,我作為管委會主任,自然要支持賀書記的工作。”
狄璇道:“鄧春榮同志,你說的是會議決定,你個人的想法呢?”
鄧春榮小心地看了狄璇一眼。
“我個人是持保留意見的。”
“為什么?”
狄璇的問話,讓鄧春榮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對面坐的可是紀委書記,如果回答不好,那可是要犯政治錯誤的。
想了想,鄧春榮還是道:“因為調查組的成立并未征詢縣政府的意見,賀書記雖然是東開區的一把手,但這么做會得罪人。”
狄璇已經清楚事情的經過,也知道賀時年得罪了誰。
“調查組參與碳素電解廠調查的那天,你參與沒有?”
鄧春榮道:“參與了。”
“既然參與,就說明哪怕你保留了個人意見,但行為上和黨工委的決定保持一致了?”
鄧春榮想了想,道:“是,狄書記,我必須擁護黨工委的權威。”
狄璇對于鄧春榮的問話持續了十多分鐘。
結束的時候,鄧春榮后背的衣服已經和他的后背粘在了一起。
“賀縣長現在住院,東開區的工作是不是暫時由你主持?”
鄧春榮連忙搖頭道:“不,不是,現在主持東開區工作的是柴縣長。”
狄璇早已知道,但還是皺起了眉頭。
“你是管委會主任,也是二把手,賀縣長沒在,工作應該由你主持,怎么扯到縣政府了?”
這種得罪人的事,賀時年敢,他鄧春榮卻不敢。
何況對方還是柴大富。
“賀書記是我領導,柴縣長是縣政府領導,他過來,帶著縣政府意志,這我不好說什么呀!”
狄璇看了鄧春榮一眼,道:“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鄧春榮松了一口氣離開。
隨后,狄璇又召見了歐陽鹿。
她沒有廢話,開門見山說:“歐陽同志,你是東開區黨工委副書記。”
“賀縣長住院,在此之前,他向縣委建議,由你暫時主持東開區黨工委的工作。”
歐陽鹿并未驚訝,因為賀時年已經向她說過了。
“我今天來,是因為我們接到舉報,你們東開區內部存在著和企業老板勾結,偽造篡改數據的惡劣行為。”
“我們紀委暗中調查,掌握了一些舉報的真實信息。”
“縣委對這件事高度重視,要求必須一查到底。”
“所以我這次親自帶隊檢查,什么時候出結果,我們什么時候走。”
歐陽鹿點頭道:“是,狄書記,我們一定配合好紀委的工作。”
狄璇道:“你接下來做幾件事。”
“第一、以黨工委名義下發通知,縣紀委審查期間,所有員工不得離開辦公樓,不得外出,不得請假。”
“有事非要請假或離開的,請直接向我打報告,我允許后才可以離開。”
“第二、以縣紀委和黨工委的名義下發通知。”
“所有主動交代問題的,從輕發落,拒不交代的,一經查實,絕不姑息,嚴懲不貸。”
“第三、讓東開區的紀工委配合紀委的工作,你通知費統田同志過來。”
歐陽鹿連連點頭,在本子上記錄。
賀時年雖然和她提了一下,但她顯然沒有想到這次紀委動作如此大。
狄璇這是想要將東開區所有人都控制起來,一個個調查呀!
試問一下,在這種高壓態勢下。
心里有鬼的那些人能頂得住嗎?
當然,歐陽鹿知道,狄璇這次看似調查的是東開區的工作人員。
實則,她是奔著數據造假這件事去的。
如果這些人交代了問題,順藤摸瓜,數據造假背后一系列的事還能藏得住嗎?
歐陽鹿剛剛出來,就見到柴大富等候在她的辦公室門口。
柴大富剛才已經從鄧春榮那里得知了狄璇帶著工作組來東開區的事。
柴大富本能升起了不安預感。
現在可是常務副縣長確認的關鍵時期。
如果在此期間鬧出什么幺蛾子,亦或者他柴大富弄出什么負面新聞。
試問一下,他的常務副縣長的夢想還能實現嗎?
想到這些,柴大富就冒汗,哪里還坐得住。
“柴縣長?”歐陽鹿先開口,眼里卻是滿滿厭惡。
“聽說狄書記來了?”柴大富連忙詢問。
歐陽鹿點點頭。
“怎么回事,她唱的什么戲,到底想要搞什么?”
歐陽鹿搖頭,對柴大富的厭惡顫抖藏不住。
“我不知道!要不你直接去問問她?”
柴大富臉部肌肉一抽:“她剛才喊你進去干什么?”
歐陽鹿道:“柴縣長,你說紀委找我還能問什么?”
柴大富對歐陽鹿的態度很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
“你就明說,她到底想要查什么事?”
歐陽鹿道:“柴縣長,我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你直接進去問狄書記好了。”
柴大富的面部肥肉狠狠抽動。
同為副處級干部。
但柴大富這個副處和狄璇的這個副處,含金量以及權力比重是完全不可以同日而語的。
除非他成為常務副縣長,才有平起平坐的資格。
歐陽鹿轉身進入了自己辦公室,將門關上。
直接不再理會柴大富。
柴大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臉上的汗水又不受控制往下落。
他來回在走道里面踱步幾圈,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走進賀時年的辦公室。
自從狄璇上任,柴大富就主動去找過狄璇了。
他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和狄璇搞好關系,拉近距離。
但是,狄璇這個人和賀時年一樣,柴米油鹽不進。
并且時刻擺著一張冷臉。
這讓柴大富覺得自己是在被狄璇審查,那種感覺別提多難受。
而狄璇一連拿下幾個干部,見識到她的手段之后。
柴大富畢竟心里有鬼,對這個紀委書記充滿了恐懼。
當然,哪怕紀委要查他柴大富,那也是州紀委的事,畢竟他是州管干部。
思索了一下,柴大富還是決定不去觸狄璇的眉頭。
轉身下了樓,喊上司機,離開了東開區。
而柴大富不知道的是,他離開的狼狽模樣。
狄璇看到了,歐陽鹿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