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孩子們上課的那棟樓,賀時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一驚。
這哪里是正規的教室。
分明是冷飲廠的大生產車間改裝來的。
中間砌了一堵墻作為隔斷,將每個班級做物理上的分離。
就這樣開始上課了。
而黑板也是簡易的推拉黑板。
當然課桌椅應該是原來向陽小學搬過來使用的。
饒是如此,不管是上課還是教學環境都太惡劣了。
講臺上的老師依舊在激情飛揚地講著。
而下面的學生坐姿端正,腰桿挺直,一雙雙水汪汪帶著童真的眼睛盯著老師講解。
這些孩子渴望知識,渴望知識改變命運。
賀時年的心又一次被觸動。
他轉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馬景秀問道:“馬校長,你們在這里上多長時間的課了?”
馬景秀道:“馬上就兩個學期了,向陽小學新校區看不到希望,我們不知道還要在這里上多長時間?!?/p>
“教室沒有空調,沒有風扇,就連換氣透氣都存在問題?!?/p>
“我呀,是真的擔心孩子們出現問題呀!看著那么多孩子,我這個校長卻無能無力?!?/p>
說完這些話,馬景秀的眼眶又紅了。
賀時年說道:“那么多孩子在這里上課,孩子的家長能同意嗎?”
“從安全的角度,冷飲廠這些廠房都屬于危房,哪怕實際沒有危險,但依舊存在安全隱患。”
“當初政府是怎么想的,教育局又是怎么考慮的,怎么能讓你們來這里上課?”
馬景秀嘆了一口氣,道:“這些孩子的家長,大多是從外縣市來的務工家庭?!?/p>
“說白了,知識文化層次低,都是各行各業的農民工?!?/p>
“當初搬遷的時候,有些家長確實不同意,但不同意能怎么辦?和政府對著干嗎?”
“當時為了不必要的矛盾,為了給予相應的補償,每個孩子給予了1000元的補償。”
“這些錢都已經發到了孩子家長手中,家長拿著這錢,也就沒有再說什么。”
“雖然條件艱苦一點,但好在學校并沒有發生安全事故,因此家長也就默認了?!?/p>
“至于政府是怎么考慮的,我不清楚?!?/p>
“當初,我是極力反對搬遷校區的,但我一個人的力量拗不過教育局?!?/p>
“最后,為了孩子們,為了老師們,我只有忍氣吞聲,服從安排。”
“當時想著這只是暫時的,用不了幾個月,我們就能有新的校區可以上課?!?/p>
“卻沒有想到,半年多快一年了,沒有多大進展不說,我們完全看不到頭呀?!?/p>
賀時年微嘆一口氣。
勒武現在還存在著這樣一個情況極為不應該。
難道魯雄飛并不知道這件事?
不排除這種可能,如果魯雄飛知道,他一定不會不管這種情況。
也不會讓這種局面出現。
賀時年道:“馬校長,昨天你說財政局沒有下撥你們學校的生均公用經費,是嗎?”
“是的,從上個學期就沒有下撥?!?/p>
賀時年又問:“向陽小學注銷了嗎?”
馬景秀回答:“沒有,公章,營業執照等全部齊全,只不過原來的地址注銷了?!?/p>
賀時年道:“那屬于學校的生均公用經費和校補經費應該撥到你們的賬戶才對。”
馬景秀道:“我原本想著,如果學校一時半會兒搬不了,至少拿生均公用經費給老師們修一個簡易洗澡室,給孩子們修一個廁所。”
“但是我去了財政局幾次,他們都說,我拿這些錢修洗澡室和廁所是浪費國家資源和經費?!?/p>
“他們讓我們克服一下,說現在財政也困難,等新校區建設好后,連同欠我們的一起下撥給我們?!?/p>
賀時年暗自咬牙。
財政局這是典型的捂著公款,甚至挪作他用。
如果從政府層面考慮,不下撥這些錢是程序上的問題。
但至少應該為學校的老師和孩子解決基本的生活所需才對。
既不解決,又不給錢。
這完全就是沒有王法的事。
賀時年道:“馬校長,情況我都清楚了,向陽小學的新校區我也去看了?!?/p>
“我可以肯定,在今年九月份之前一定建不好。”
馬景秀著急道:“賀縣長,那怎么辦?”
賀時年道:“我看今天已經七月六號了,你們還有幾天放假?”
“下周一期末考,考完就放假了。”
賀時年點了點頭,道:“馬校長,這樣,我們分幾步走?!?/p>
“第一、放假前這段時間你們先克服一下?!?/p>
“第二、我分管財政局,學校經費的事我會親自過問,保證三天內將屬于你們的錢撥付到你們學校賬戶?!?/p>
“第三、關于學校新校區的進度問題,我回去之后會馬上找書記和縣長商量,一定以最快速度拿出一個解決方案?!?/p>
馬景秀聽到賀時年說的第一條,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但聽到第二和第三條的時候,她的眼里再次帶起了希望之光。
“謝謝,謝謝你賀縣長!”
“還有幾天就放假了,我們一定想辦法克服?!?/p>
“如果錢能下來,假期我剛好可以找人修簡易廁所和洗澡間,就怕財政局那邊不同意?!?/p>
賀時年心想,學校也就三百多個學生。
生均公用經費和學校補助等加起來一年也就三十多萬。
這點錢估計只能按照簡易方式修建,不能采用土石方的方式。
簡易的修建,學校只需要做一個工程內部詢價,將程序走了,就可以采買。
如果走土石方的修建方式,手續復雜不說。
在此之前還有很多程序需要走,假期內要完成這些幾乎不可能。
賀時年想了想道:“馬校長,這筆錢下來后,你暫時別動了,只要在你們自己的賬戶上就是安全的。”
“簡易移動廁所和簡易洗澡室的問題我給你解決,前提是下學期開學后,你們依舊還在這里上課?!?/p>
“當然,除了這些,體育器材,教學用品等日常剛需,我都承諾一定幫你們解決?!?/p>
嘴上如此說著,但賀時年暗自告訴自己。
不管通過什么的方式,下學期絕對不能再讓師生在這里上課。
在這里受罪。
聽到不用花錢就能解決這些問題,馬景秀露出了激動之色。
“謝謝,謝謝你賀縣長,你真是我們的福音啊,我代表孩子們還有全體老師感謝你!”
賀時年道:“馬校長,你不用謝我,反而是我,作為常務副縣長,我要向你道歉,向所有孩子們還有老師們道歉。”
“請你傳達我的意思,你們的問題我都清楚了,我一定在開學前解決?!?/p>
從冷飲廠離開的時候,賀時年的心情是沉重的,臉色也極為不好看。
國家在義務教育層面一直強調兩大重點。
一是控輟保學,二是學生安全。
這兩塊的工作都是重中之重,出了問題,都是要拿烏紗帽說事的。
賀時年是真的沒有想到,在如此高壓和風險之下。
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置向陽小學的師生于此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