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方良繼續不屑道:“開林主任,或許你也聽說了吧,曹書記馬上就要扶正了。”
“如果曹書記扶正了,那這個項目是政府說了算還是縣委說了算還不一定呢,你著什么急?”
左開林一愣,眼珠子下意識瞪大。
這里的‘政府’代表的是賀時年,而‘縣委’代表的就是新的班子集體。
從某種意義上也就是陸方良口中的曹寶坤。
左開林有些心跳加快,手有些顫抖。
一方是自己的直接領導賀時年,這個常務副縣長。
一方是即將成為新書記的曹寶坤。
這是一次站位問題。
極有可能決定這左開林的政治前途和命運。
左開林猶豫了。
“開林呀,念在我們交情不錯,給你個建議,你還是要活動一下,這對你以后有好處。”
左開林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對方說的活動一下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在事情沒有最終落地之前去找曹寶坤活動,搶得先機,搶先表態。
搶先向曹寶坤表態。
這是一次政治站位。
陸方良繼續道:“賀時年這人風頭太盛,太過剛硬,根本不懂體制的規則。”
“也得罪了很多人,更得罪了很多背后大佬,這樣的人走不遠的!”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聽說省上有人要對付賀時年。”
“我也可以告訴你,省上的力量至少都是正廳或者副部的力量。”
左開林瞪大眼睛,全身都是驟然一緊。
“開林呀,你可以想象一下,賀時年充其量就是一個副處級干部。”
“哪怕方有泰對他欣賞,哪怕他背后有些力量。”
“但是,上面的人要對付他,方有泰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能毫無顧忌地保他嗎?”
“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是否定的!”
“賀時年的最終結局只能是頹敗,灰頭土臉從勒武縣離開。”
“同時,我還可以告訴你,曹書記扶正之后,災后重建的項目不可能按照賀時年既定的方向走下去。”
話說到這里,已經足夠了。
陸方良是正科級,左開林是副科級。
以兩人的段位,無論如何都沒有資格探聽到省上有些人要對付賀時年的消息。
想到這里,左開林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就是這些消息都可能是曹寶坤告訴陸方良的。
也說明,陸方良已經向曹寶坤投誠了。
也因此,陸方良才會和賀時年頂著干,目的就是為了表明向曹寶坤靠攏的誠意。
“開林,我要說的就那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也不等左開林再說什么,陸方良直接掛斷了電話。
左開林放下電話,才發現自己握著電話的手心已經冒汗了,后背更是濕透了一遍。
他沒有更多猶豫,又撥打了水利局局長孫大招的電話。
孫大招說話沒有陸方良直接,但是意思卻是一樣的。
聽了兩人的表態,左開林心里僅存的一點猶豫消失了。
他決定今晚就去曹寶坤家拜訪。
為了拜訪,左開林需要好好準備一下,該送什么東西。
心里想著這件事,左開林也就將賀時年交代的任務拋到了九霄云后。
臨近下班,賀時年看了一眼手表。
見左開林還沒有來匯報國土局和水利局的情況,大概猜到了原因。
賀時年沒有選擇等待,抓起手機撥通了紀委書記狄璇的電話。
“姐,下班后方便嗎?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個便飯。”
狄璇一聽就知道賀時年有事情要談。
“行,我知道一個地方,挺隱蔽,挺清靜的。”
“那行,你告訴我位置,我們在那邊見。”
掛斷電話時間不長,狄璇的位置就發了過來。
賀時年回復收到后,提著公文包走了出去。
路過秘書趙海洋辦公室的時候,他故意沒有和對方打招呼,也沒有看一眼。
但趙海洋見狀還是站起身跟了出來。
“賀縣長,我送你下樓。”
賀時年沒有停下,道:“不用了,如果你還有工作繼續忙。”
“沒有的話回去休息吧!不用跟著我。”
趙海洋一頓,似乎覺察到了賀時年態度的異常。
但稍微遲鈍后,他還是跟了上去,送到樓下,為其開車門,又送上了車。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趙海洋有些呆立當場。
狄璇定的地方是一家農家樂。
裝修得很有民族特色,賀時年能認出其中的幾個民族文化符號。
有岸渠縣傣族的風格,有平遙縣高山瑤族的格調,還有大理白族的裝飾作為主要符號。
賀時年正欣賞著,狄璇的車到了。
狄璇從車上下來,迎了過來。
“時年,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賀時年笑道:“姐,你客氣了,我們姐弟倆誰跟誰呀!”
一年以前,賀時年是青林鎮黨委書記。
狄璇是寧海縣組織部長。
一年以后的現在,賀時年的勒武縣常務副縣長。
狄璇被貶后州統計局任副局長后又意外獲得新生,成為勒武縣紀委書記。
兩人就目前而言,是平起平坐!
實則從權力比重而言,他這個常務副縣長要比紀委書記實惠得多。
當然這是外界的看法。
狄璇來勒武縣以后,在賀時年的幫助下,迅速開展工作。
肅清了東開區的一波毒瘤,也成功將原人大主任朱懷仁,原副縣長柴大富送了進去。
這讓州委原本對狄璇的一些負面聲音就此消失了。
而狄璇原本肩頭的壓力也就此松了下去。
從這點而言,狄璇應該感謝賀時年。
因為賀時年的剛正剛硬,疾惡如仇。
并且在前面沖鋒陷陣才讓狄璇后面的工作開展得如此順利。
兩人彼此對視笑了笑走去了包廂。
包廂迎湖而建,很靜謐,氛圍很不錯。
兩人隨便點了幾個菜,吃什么不重要,談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菜上來,賀時年主動問:“姐,要不要喝點?”
狄璇看了賀時年一眼,道:“看你這幾天挺忙挺累,姐就陪你喝點吧!”
兩人要了一斤小米酒。
東華州的地域方言里面說‘釀酒’是‘烤酒’。
眼前的小米酒,采用的就是傳統的‘烤酒’技術,源自林春縣,這個東華州最遠的縣。
酒度不高,只有36度。
這對于喝慣了52度酒的賀時年而言,宛如喝水。
小米酒很香,有濃郁的稻香味道,喝在口中,也有回甜之感。
兩人邊吃邊聊,一杯酒下去,話題自然就到了工作上。
“姐,我敬你一杯,想邀請你幫個忙!”
狄璇抬杯和賀時年碰了碰,笑道:“時年,跟我還那么客氣,有什么直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