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省紀委聯合調查組提級調查勒武縣災后重建的項目。
州委對此事保持沉默,未作任何指示。
賀時年也沒有向方有泰匯報相關的情況。
但可以肯定的是,方有泰是知道勒武縣情況的。
方有泰知情卻未干預,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既是對賀時年的信任,也是對他能力的考驗。
賀時年抽完一支煙,掐滅了煙頭。
拿起電話撥打了東山鎮黨委書記師正彬的電話。
災后重建的項目發生在東山鎮。
師正彬又是災后重建的小組成員。
因此,他也被調查組的約談了。
接到賀時年的電話,師正彬很恭敬。
“賀縣長你好,我是師正彬!”
賀時年聲音平緩而從容道:“正彬呀,這幾天你有去看望受災的老百姓嗎?他們的生活過得怎樣?”
師正彬心頭微緊。
關于老百姓的安置工作還有生活情況。
師正彬都會定時向賀時年匯報。
但賀時年主動詢問,顯然詢問的背后可能不僅僅是關心老百姓生活情況這么簡單。
想通了這一層,師正彬恭敬并試探著回答。
“賀縣長,我幾乎每天都會了解老百姓的情況。”
“也會定期安排人去給他們做思想宣傳工作,前段時間一直好好的。”
“但是,這幾天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將省調查組入駐勒武縣,并且暫停災后重建項目的事說了出去。”
“這件事像火一樣傳開,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
“他們的情緒變得激動,更有甚者,極為憤怒,整體情緒也變得不安。”
“賀縣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呀,調查組的工作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擔心老百姓群情激憤會鬧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賀時年聽后很是欣慰,師正彬已經明白了他的暗示。
“正彬同志,這種事堵不如疏,老百姓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而憤怒,這是人之常情。”
“我們當人民公仆的,也要傾聽老百姓的意見,明白他們的訴求嘛!對不對?”
聞言,師正彬就明白賀時年打這個電話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暗自慶幸,自己剛才的回答正確了。
賀時年并沒有安排師正彬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
而是要傾聽老百姓的心聲。
但是,老百姓的意見他師正彬不用聽了呀!
因為老百姓的訴求,他師正彬早就了然于胸了。
那誰需要聽呢?
縣委縣政府嗎?
不!
師正彬知道,現在最需要傾聽老百姓聲音的是省調查組。
那如何將老百姓的聲音傳給調查組呢?
寫報告當然不行。
要是寫報告有用,調查組辦公室早已堆了不知多少。
師正彬知道,賀時年不可能將話說明白,說透。
那這個時候就是考驗他師正彬政治智慧的時候了。
“賀縣長說得對,當官為民,傾聽老百姓的聲音,是我們每個人民公仆都應該做的。”
“這件事我會高度重視。”
師正彬說的是‘我’,而不是整個東山鎮。
賀時年點頭說道:“正彬同志說得對呀,但傾聽老百姓的聲音,方式方法要掌握好,時機要恰當,效果要達到。”
“只有老百姓的心聲刻到干部心中,干部才會放在心上,并付諸行動。”
師正彬全然明白了。
也悟透了賀時年打這個電話給他的真正目的。
同時,作為馬前卒,為了維護東山鎮老百姓的利益。
他這個新任的黨委書記必須要表態了。
“賀縣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保證一定將這件事做好。”
“一定用合理的程序,法律賦予的渠道傾聽老百姓的聲音。”
賀時年笑笑,看來這個師正彬的政治悟性不差。
“那好,你去處理吧!為了老百姓的利益,你要高度重視,親自處理。”
師正彬心領神會,壓低聲音請示。
“賀縣長,您看······組織村民代表,帶著按了手印的聯名信,到縣政府依法反映情況這個方式,是否恰當?”
“我們一定嚴格控制規模,保證合法有序。”
賀時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是東山鎮的書記,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度’。”
“記住,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群眾。”
掛斷電話,師正彬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對賀時年又多了一絲發自心底的敬佩。
既能將官話說得滴水不漏,又能將實事干得章法分明、決心堅定。
維護老百姓的利益,既可以做到心思縝密,邏輯清晰,侃侃而談。
也可以言辭尖銳,不計后果,不畏權貴,怒懟不公者。
能守底線,亦懂變通。
賀時年真是將原則的剛性與手段的柔性結合到了極致。
同時,以副縣長的身份,有時候卻能散發不屬于這個位置的權力威壓。
想到這些,師正彬暗自慶幸,他是一直堅持站在賀時年這一方的。
師正彬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下維三村村委會主任畢志友的電話。
······
另外一邊,賀時年掛斷電話也是舒了一口氣。
師正彬是聰明人,已經聽懂得了他的暗示。
至于師正彬具體的工作過程,工作方式如何,賀時年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結果會怎么樣。
賀時年走到窗邊,俯瞰著縣政府大院。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
民意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王亮平想用程序拖延他。
他就用更根本的“民心”和更公開的“民意”來反制。
接下來,就看調查組如何接招了。
正在賀時年思考的時候,林安彥的電話打了過來。
賀時年有些奇怪,這個時候林安彥怎么會打電話給他?
雖疑惑,但賀時年還是接了起來。
“師兄!”
林安彥的聲音中帶有欣喜和激動。
“怎么了?看把你激動的。”
林安彥嘻嘻笑了笑道:“師兄,我當官啦!”
賀時年初聽微愣,隨即笑道:“你當什么官了?”
“芝麻綠豆官。”
接著林安彥簡單講述了一下過程。
原來是她被提拔為廣電局人事科的副科長。
這個職位是副科級,林安彥說這是芝麻綠豆官這話沒毛病。
不過人事科副科長這個位置在廣電局還是極好的。
在我國有這樣一個說法。
只有處級以上的官員,才算真正進入了官場這個序列。
因此,目前的賀時年也僅僅處于一只腳邁入了官場。
而另外一只腳還耷拉在外面。
“恭喜你呀,好好干,爭取芝麻開花節節高。”
林安彥笑道:“師兄,你知道是誰幫的我嗎?”
賀時年眉頭微皺,心里想到了一個人。
州委書記現任秘書,州委副秘書長兼任辦公室主任茍小林。
上次吃飯的時候,茍小林提過一嘴。
賀時年當時只當做了這是官場的客套話,沒有太在意。
“難道是茍秘書長?”
林安彥‘嗯嗯’兩聲道:“是的,師兄你真聰明,就是秘書長······”
“師兄,電話你一是給你道喜,二是想問一問你,我需要怎么感謝茍秘書長?”
賀時年笑道:“電話感謝是必須的,約飯也是要的,但他不一定有時間。”
“這種事主要是誠心,至于具體的方式因人而異,都沒關系。”
林安彥道:“師兄什么時候來安蒙市,到時候約你,再約秘書長一起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