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東吁城外。
王世科帶領的明軍先鋒兩千兵馬已經(jīng)在距離東吁城二十里的地方安營扎寨。
眺望著遠處的東吁城,那高大的城墻,王世科也不得不感嘆一句:“王都就是不同。”
這一路走來,緬甸的大小城池也有四個,都是和勃固城類似的小城墻,根本就經(jīng)受不住明軍大炮的摧殘。
現(xiàn)在的明軍,就帶著四門長管加農(nóng)炮就夠了,佛朗機炮都放在馬車上懶得卸下來。
幾炮下去,緬甸的城門就破了,然后往兩邊打上幾炮,軍隊就可以進城。
緬軍的抵抗異常輕微,畢竟知道,勃固城都沒擋住明軍的進攻,他們那點人馬就更不行了。
只能說,緬王莽應龍把國內(nèi)能打的兵馬都帶走了,其他地方就一點維持治安的兵力,自然不是明軍的對手。
而眼前的緬甸王都東吁城卻是不同,倒是有了幾分大明大城的樣子。
城里什么情況不知道,但是就那城墻估摸著就有三人高,已經(jīng)超越此時大明絕大部分縣城,直追府城的樣子了。
雖然大明各府縣大多建造了保護城市的城墻,但那東西都不是朝廷撥款建造,而是地方上自己籌建。
從銀錢到建造規(guī)格,都是根據(jù)自己的情況決定。
所以,有錢的府縣,建造的城墻就高大雄偉,而沒錢的,又必須建造城墻保護的,城墻也是低矮,不過大多都有兩人高。
朝廷負責花錢建造的,只有邊堡,那是兵部按照作戰(zhàn)需求規(guī)劃建造的,才不需要地方上出錢,或者只籌集很少的錢,工部提供材料和征召民夫。
這個時代的朝廷,雖然財稅收入比之浩大國力顯得相當渺小,但是負擔其實真的不重。
簡單說,朝廷要管的,除了官員的俸祿,就是軍事開支,還有長江黃河這樣大江大河的防汛工作。
最后,就是地方上發(fā)生災禍,朝廷要撥銀子賑災。
除此以外,朝廷就沒什么正經(jīng)開銷了。
所以,如果國力能夠對周圍構成巨大威脅,止戰(zhàn),又風調(diào)雨順的話,即便是很少的收入也能支撐國家機構運轉,還能有所結余。
其實,導致王朝最后財政崩潰的,往往都是周圍出現(xiàn)巨大的軍事威脅,導致軍事投入開支加大。
古代的朝廷,是真的小政府,權利甚至都不滲透下鄉(xiāng),和后世那種什么都管的大政府是截然不同的。
王世科現(xiàn)在需要攻打的是一座堅固的城池,自然也不會托大。
俞大猷對此早就千叮萬囑,即便要消耗那些飛龍國余孽,但也不能肆意消耗,還是得讓他們充分發(fā)揮價值。
實際上,為了洗清身上的污點,這些人作戰(zhàn)也是非常勇敢。
這對于武將來說,最是喜歡這樣的士卒。
王世科也不愿意因為政治原因就去消耗他們,而是打算正常打仗,如果最后那些人能活下來,就把他們編入軍戶,充當駐緬甸的衛(wèi)所。
緬甸距離大明本土十萬八千里,也就不會礙著朝廷某些人的眼了。
“大人,是否需要卸下佛朗機炮?還有扎營.....”
沒等手下說完話,王世科就揮手打斷,說道:“都卸下來,這次攻打東吁城,怕是沒前幾次那么輕松,要小心應付。
大軍初來乍到,也是疲憊,通知下去,營寨外圍按照操典必須建好,營盤扎下,明天全軍就好好休息一日,等大帥督大軍抵達再戰(zhàn)。”
王世科清楚,這里可不是之前路過的那些小城,具有很大的政治意義。
緬軍,是不可能隨便放棄的,肯定會選擇殊死抵抗。
讓手下養(yǎng)精蓄銳兩天再打,做好萬全準備,最好一擊破城,免得徒增傷亡才是上策。
在明軍準備休整的時候,東吁城城墻上,監(jiān)國丞相足雅帶著留守大臣也上了城墻,觀看遠方明國的軍營。
對方的軍營并不算大,最起碼和半年多前在城外駐扎十余萬大軍的樣子不可比。
“對方應該只有兩三千人,大人,要不要今晚我?guī)藳_一下?”
負責守城的將官小聲對足雅說道。
“先看看,看明軍營盤扎的怎么樣,若是堅固,還是算了,沒必要徒增傷亡。”
足雅搖搖頭,并沒有馬上贊同守將的建議。
現(xiàn)在城里有多少家底兒他比誰都清楚,東吁城本身駐軍就五千人,又從周圍抽調(diào)兩千多人增援,現(xiàn)在城里正規(guī)軍就七千人。
還有就是從城里和其他地方臨時又征召了幾千人,全城可戰(zhàn)之兵不到一萬五,其中近半幾乎沒什么戰(zhàn)力。
這樣的兵馬,守城都有些不夠,哪里還能派出去偷營。
雖然有消息說,明軍登陸部隊也只有五六千人,但戰(zhàn)力強悍,特別是他們大量使用火器殺傷城頭守軍,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前面的勃固城和其他幾個城市,就是被對方用大炮直接轟垮城門打下來的。
“城門都堵上了嗎?”
足雅想到這里,馬上問道。
“已經(jīng)用大石塊堵上了,只留下北門可以出入,但也準備了很多沙袋,若是明軍攻打北門,馬上用沙袋堵上就是了。”
東吁城雖然是新城,但按照大城建造的,自然也匯聚了緬甸絕大部分豪門世家,城里人口頗多。
這樣的大城,每天物資的消耗也是海量的,所以需要保持交通暢通,因為他們需要從城外運輸物資進城。
雖然,這些天已經(jīng)加大運輸量,城里也儲備了許多東西。
之所以敢這么做,也是緬軍知道明軍兵力不足,很難做到四面圍城,徹底斷絕交通的緣故。
按照現(xiàn)在的態(tài)勢,明軍最有可能進攻的方向就是南門和東門,東門外不遠就是勃固河,明軍戰(zhàn)船可以開到那里,必然就是明軍糧草輜重的存放之地。
“明軍既然到了,從今日開始,城上巡防士兵翻倍,必須加倍小心明軍偷襲。”
足雅最后下達了命令,而遠處幾匹戰(zhàn)馬正快速靠近城墻,看馬上之人的穿戴就知道,他們是緬軍派去監(jiān)視明軍動靜的斥候。
很快,吊籃放下,城下一個隊長下馬直接坐了進去,被吊籃直接提上城墻。
“拜見大人。”
那隊長上了城墻直接單膝跪倒,向足雅等城里大人們行禮。
“發(fā)現(xiàn)什么情況?”
旁邊東吁城守將問話道。
“稟大人,明軍營盤建的很堅固,營寨外面挖了至少三道壕溝,還設下許多陷阱。
營門外也有兩層據(jù)馬,每隔一段又搭建了哨塔,似乎還往上面搬運了大炮。”
那斥候隊長把他們觀察到的情況詳細做了稟報,最后才說道:“和前些天的營寨相比,這次明軍大營很是堅固,易守難攻。”
城外的斥候有好幾隊,這些天一直就盤桓在明軍周圍,抵近監(jiān)視。
明軍一開始驅逐了幾次,但是效果不大。
對方都是騎兵,來去速度很快。
在一次設下陷阱伏擊一波后,緬軍斥候就更加小心,到最后無法,也只能聽之任之。
“明軍的斥候小隊在外還有多少?”
這時候,足雅忽然開口問道。
緬軍派出斥候小隊監(jiān)視明軍,而明軍自然也派出斥候在附近偵查。
斥候小隊在野外相互之間也時常遭遇,爆發(fā)激戰(zhàn)。
相對來說,大明的斥候小隊就比較吃虧一點,因為明軍斥候擅長弓箭的人比較少,多是攜帶鳥銃。
對于遭遇戰(zhàn)來說,最短時間打出最多的彈雨才是最重要的。
這點,鳥銃是沒法和弓箭相比的。
明軍幾次吃虧后,就改變了方法,增加了斥候小隊的人數(shù),現(xiàn)在明軍一隊出動,往往就是三五十人的規(guī)模,相比緬軍或者正常斥候小隊一般不超過十人,那是大大的超編了。
不過效果也顯著,人數(shù)增加后,緬軍幾次碰撞得不到好處,也不再和明軍糾纏,選擇退避。
即便,他們也集結數(shù)隊斥候小隊合擊,效果也是不大。
因為人數(shù)夠多,明軍的鳥銃可以分批輪射,類似三段擊的打法,可以抵消弓手的威脅。
“明軍有兩隊斥候在外,現(xiàn)在正在東門外游弋。”
緬軍斥候小隊隊長馬上就回答道。
雖然不和明軍交手,但對方的動向他們還是一直在監(jiān)視著。
明軍也不怕他們監(jiān)視,只自顧自按照自己的任務從事。
“東門,那里應該就是明軍大營下一個位置了。”
在明軍到來前,足雅已經(jīng)下令把船只都隱藏起來。
緬甸并沒有水師,不過也有巡邏船,只不過現(xiàn)在不管是官船還是民船,全部都被收繳起來,拉上岸選擇地方隱蔽,免得被明軍發(fā)現(xiàn)。
而原本東門外的碼頭,也被足雅下令進行了破壞。
但這樣的破壞,其實效果不大,只是會讓明軍一開始從船上轉運物資麻煩點,拖延些時間而已。
等明軍修復碼頭,這點動作自然就毫無用處了。
至于說阻止明軍修復碼頭,好吧,那只能想想。
若是城里有精銳士卒,他也不會放任明軍打到東吁城來,早就派兵層層抵抗了。
再看看現(xiàn)在的東吁城,足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其實,他并不贊成莽應龍把王都選在這里。
東吁城外四周地勢平坦,除了交通方便外,似乎再無其他優(yōu)勢。
而現(xiàn)在的東吁城,也只能憑借高大的城墻抵抗明軍進攻了。
當然,如果莽應龍不遷都東吁城的話,無疑明軍根本就不可能打到眼前。
是的,原來東吁王朝的王都是阿瓦王朝舊城阿瓦城,也就是后世的曼德勒。
只不過做為統(tǒng)治中心,阿瓦城遠離緬甸南面,不利于維持對緬甸經(jīng)濟中心的掌控,所以才選擇南遷。
東吁城的位置,則是位于緬甸中心,方便了王國政令的傳達,還有勃固河水運的便利,但是也方便了明軍自南面的推進。
實際上,若緬甸王都還在阿瓦城,俞大猷可能就不會選擇進攻勃固,而是會選擇達貢或者西部的若開邦。
達貢是緬甸經(jīng)濟中心,最發(fā)達的地方,那里城市密集,人口眾多。
而若開邦登陸,一路東進,就是距離阿瓦城最近的道路。
但是不管怎么樣,都比東吁城位置要好,最重要的是阿瓦城三面臨山,易守難攻,地理位置可比東吁城強了許多。
只能說,如果沒有海上力量的發(fā)展,沒有了這個選擇是沒錯的。
所以之后,隨著全球經(jīng)濟發(fā)展,海運占據(jù)最重要的作用,緬甸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選擇把仰光,也就是現(xiàn)在的達貢作為首都。
至于后來又遷都內(nèi)比都,一個緬甸中部位置,那就是有其他考量了。
值得一說的是,內(nèi)比都的位置其實很靠近東吁城,兩地相距二百多里,卻是個四面環(huán)山易守難攻的地方。
......
木邦城里,此時戰(zhàn)事已經(jīng)結束。
明軍的突襲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來不及關閉城門,李如松已經(jīng)一馬當先沖進城去。
他這樣毛躁的舉動,可把他身后幾個親兵嚇得不輕。
一般來說,偷城也沒有主將帶頭沖進去的打法,都是讓手下沖進城,控制住城樓后才會進城,這樣可以保證主將的安全。
要是城里有什么準備,主將帶頭沖進去可不就是妥妥的送人頭。
可他們雖然得到了李成梁的囑托,卻根本管不到李如松頭上。
這位爺兒,除了李成梁能壓住外,其他人的話是真的不會聽。
好在城中緬軍沒有準備,似乎也存在兵力不足的情況。
顯然,莽應龍把局勢想的過于樂觀了。
他認為只要緬軍維持進攻態(tài)勢,明軍就會疲于應付而不會對他后方出手,所以木邦這樣的大城,居然都沒有留下足夠的兵力進行防守。
最關鍵的還是,木邦城可是緬北通往東吁城的交通要道,可以說明軍占住木邦城,其實等于已經(jīng)切斷了緬軍和國內(nèi)的聯(lián)系。
“大哥,那些緬甸人怎么處理?”
李如楨帶著親兵急匆匆走來,剛才他負責收攏緬甸降卒,現(xiàn)在人都集中在一起,于是就過來詢問對這些人的處理辦法。
殺掉還是先關起來。
至于他二哥李如柏,此時正在帶人清點木邦城的府庫,盤點這次破城的收獲。
只能說,因為李成梁養(yǎng)私兵耗資巨大,所以李家人對于錢財一道都看的很重。
沒錢,就沒法養(yǎng)家丁。
“關起來,讓他們幫著在城外挖陷阱壕溝。”
李如松沒多想就直接吩咐道。
木邦城很快就會迎來緬軍的攻擊,他們自然要小心應付。
雖然他還想著北上,爭取把圍攻緬軍主力在隴川千崖兩府的計劃執(zhí)行下去,可先決條件就是木邦城的防御必須穩(wěn)固。
李如松雖然貪功,但也知道重點,卡在這里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