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恐懼感瞬間將趙誠心里的那股怒火，澆滅得一干二凈。
在極度的恐懼之中，他的大腦瞬間冷靜了下來，心里有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明明論壇里已經有大佬說過，這個世界的詭是有規則的。
跟NPC一樣，像是空有外殼，但沒有內在的活死人。
自己之前能搶到一枚硬幣，也是因為巧妙利用了這個規則。
但此刻，看著老奶奶臉上的笑容，再看了看旁邊用憐憫眼神看向自己的少年。
趙誠瞬間意識到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簡單！
《詭異紀元》并不是一個只有規則的游戲！
這些詭，竟然能有獨立思考的邏輯，還擁有近乎于真人的感情！
電光火石間，趙誠好像想明白了一切，他用盡全力，臉上勉強而艱難地咧開了一道難看的笑容：
“咳咳，老奶奶，我們這幫年輕人沒大沒小的，跟您開玩笑呢！”
“只是今天剛好沒帶錢而已……”
“您看看，能不能以后賺到錢了，十倍還給你？十倍！”
其他幾個同伙頓時意識到賣栗子的老奶奶是可以交流的，反應過來后，連忙跟著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們今天都忘了帶錢，以后一定會加倍補償，還推薦給身邊的朋友，讓更多顧客來光顧您的生意！”
“剛才我朋友就是在開玩笑而已呢！”
“對，開玩笑的，老奶奶您都這么大年紀了，哪有必要跟我們一幫小年輕計較？”
這一幫青年強撐笑容，盡量讓語氣變得緩和，然而聽起來反而像是陰陽怪氣一樣。
試圖將一件沒道理的事情，硬生生說得理所應當。
賣栗子的老奶奶笑而不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掉落在地上、沾滿骯臟泥濘的糖炒栗子。
“年輕人啊……”
“有些玩笑，是不能亂開的?！?/p>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p>
“老婆子我呢，向來寬容大度，但平生唯獨最討厭浪費糧食?！?/p>
趙誠等人的心神頓時沉入了谷底。
他們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觸發了死亡規則！
現在是半只腳墮入了深淵之中，再想拼命爬上去，已經沒有多少空間了。
“你想怎么樣……”有人顫聲道。
此刻，那下半身的肉瘤還在逐漸蔓延，一直延伸到胸口。
兩側的腋下都快要被肉瘤所占據，變得臃腫至極，雙手只能兩側懸掛，放都放不下來。
活像個被吊起來的丑陋布娃娃。
除了還能屹立不倒外，這幾個人的外表幾乎有一大半都成為了臃腫不堪的肉瘤，失去了知覺和控制能力。
他們從來沒經歷過如此驚悚的一幕，大腦只剩下本能求生欲望，推動著他們去嘗試辯解。
然而，現在說出來的話，完全失去了冷靜。
哪怕是從邏輯的層面，現在都找不到任何一句話，來跟賣栗子的老奶奶對峙。
好像只是在被死神拖著走時，還竭盡全力讓嘴巴里發出一點聲音，但到此階段，任何的掙扎仿佛都只是無濟于事。
賣栗子的老奶奶嘆息一聲，道：“孩子啊，你們難道不知道，做錯事情都是要受到懲罰的嗎？”
“什么懲罰？”
“有句俗話說得好：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痛苦亦是如此，人的悲歡難以互通。既然你們不知道珍惜食物，那只好罰你們體會一下食物的感覺了……”
話音剛落，肉瘤的生長速度，突然飛速加快！
“不！”
趙誠等人嘴里發出絕望的喊叫聲。
然而，飛速生長的肉瘤剎那間蔓延過他們的脖子，淹沒口腔，緊接著是鼻子、眼睛、耳朵……
哀嚎聲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繼續生長出肉瘤，將整個臉的五官都連接至一起，好像組成了一個臃腫的球，只能看見粘稠而模糊不清的血肉，徹底粘在了一起。
血肉腐爛，黑紅交織，像是被高溫曬干后的腐肉一樣。
空氣中，隱隱散發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與此同時……
在陳業的眼中，面前幾人頭上的氣運光環，從原來黑色煞氣萌生、血紅光環繚繞，到現在已經歸于一片虛無。
自始至終，陳業聚精會神地觀看了整個過程，心神一直保持著極度的冷靜。
他知道現在自己必須把握每一個機會，觀察《詭異紀元》的世界結構到底是什么樣的，規則是什么樣的，如果觸犯了規律，將會有怎樣的下場……
對于趙誠等人死亡時的慘狀，陳業心里不能說半點觸動都沒有。
畢竟，他們的身份跟自己一樣，都是玩家。
血色倒計時降臨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陳業并沒有對他們伸出援手。
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那就必須真正懂得運行的規則，理解規則、掌握規則，最終成為規則本身。
趙誠等人無知的表現、魯莽的舉動，注定他們在這樣的游戲里，只會是一群失敗者。
哪怕陳業出手幫助了他們，但在這片處處都是危險的世界里，也不可能活下去。
他內心在出現了短暫的波動后，以極快速度讓自己保持冷靜，從中提取出對自己有用的知識。
就像是將自己內在靈魂抽離在外，意識像是只是降臨到這個身體里面，以客場的角度，冷靜觀看周遭一切，理解、分析、學習、內化……
他認真觀察了整個過程，不斷結合游戲里面的內容，心里做出分析。
“賣栗子的老奶奶，應該至少擁有兩種不同類型的特性以上?！?/p>
“其一，那就是【廚師】序列，這個沒什么好多說的?！?/p>
“其二，擁有跟語言類型有關的特性能力，類似于【蠱惑師】。不但有蠱惑的能力，而且邏輯非常清晰，還很擅長引經據典，完全不像是普通菜市場里面的老太婆，反而像是知識淵博的女博士年老退休后，到菜市場里運用降維打擊的語言能力進行砍價一樣?！?/p>
“其三，這些食物似乎有【異化】的能力，讓身體結構發生巨大的變化?！?/p>
“然而，這種【異化】在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時，則不會爆發?！?/p>
“哪怕是一些對自身不利的代價，但通過等價的前提，抵消了負面代價，因此能逃脫死亡的規則?！?/p>
“這幾個年輕人本來不會死，但他們被【蠱惑師】的言語侵蝕神志，做出了破壞等價原則，因此觸犯了死亡規則?！?/p>
“淪為食物……”
“嘶……不同特性組合起來的效果，還真是可怕。”
陳業心里更加肯定，賣栗子的老奶奶不是什么一般的詭。
光是今天，對方身上所表現出來的特性，已經多達三種！
最為可怕的是，這些特性彼此之間還能配合，一環扣一環，組成殺人手段！
目睹賣栗子的老奶奶用言語將這幾個玩家拖入死亡規則的整個過程……
陳業終于深切地明白，什么叫做“就怕流氓有文化”！
賣栗子的老奶奶低頭看著這些沾滿泥濘的糖炒栗子，嘆息一聲：
“多好的美食，竟然就這么糟蹋了，真是讓人心痛啊?！?/p>
下一秒，她的目光轉而落在了不遠處那幾個化為肉瘤，如肉雕塑般屹立在原地的玩家，頓時滿臉笑得都是皺紋：
“好消息是新的食材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