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槍男人瞳孔一陣緊縮，半晌沒說出話來。
黎曜調(diào)整了一下微型耳麥，眸光幽深。
幾秒后，他才慢條斯理地開腔，就像一只在逗弄爪下獵物的猛虎。
“這個案子表面上雖然結束了，可上面一直在暗中追查，已經(jīng)順藤摸瓜查到了謝家，所以你慌了，對吧？”
見男人不答，黎曜繼續(xù)，“非法制藥、販毒、洗錢，情色交易……每一樣都夠讓你吃槍子的。你如果聰明一點兒，應該知道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報復，而是保命。”
黎曜語氣頓了頓，“哦，還要加上一條：私藏槍支。”
謝弘光氣得牙癢，步伐緩慢地圍著欄桿一點點挪動腳步，槍口卻始終對準黎曜隱藏身形的地方。
“都是因為你！還有那個不知深淺的女人！你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和我作對！如今我失去了一切，你以為我還會放過你們？就算要保命，我也得先要了你們的命！”
黎曜沒理會他的歇斯底里，更不想回應他的暴躁言論，不緊不慢地繼續(xù)，“我也是剛得知京市發(fā)了通緝令，可你卻逃了，本還以為你要找個地方躲避風頭，沒想到居然敢來北江撒野。謝弘光，你是不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才出此下策，打算威脅我，讓我?guī)湍闾用摚俊?/p>
謝弘光喉嚨哽住，一時沒回答，卻聽黎曜輕聲笑笑，“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只要你放了她，我就給你安排好逃離路線，怎么樣？”
“你以為我會信？”
黎曜“嘖”了一聲，“你綁架了她，不就是想逼我就范嗎？我主動給你一條退路，怎么還不信呢？”
“你以為我傻嗎？我不可能放了她！”謝弘光終于挪到合適的位置，眼眸一窄，槍口再次對準躲藏在機器后面的黎曜！
“再躲，我現(xiàn)在就讓人弄死她！”
黎曜偏頭看了過去，與謝弘光那扭曲的目光對視，果然沒再動。
謝弘光單手持槍，另一只手扯掉變聲器和面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不過你猜得沒錯，我確實是打算用她威脅你，從這里逃脫的。但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我要帶著你們倆一起走！我們?nèi)齻€一起，路上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說罷，謝弘光冷聲笑了笑，敲了敲鐵質欄桿。
廠房門口立刻跑進來五六個手持繩索和鐵棍的保鏢，將黎曜團團圍住。
謝弘光視線始終黏在黎曜臉上，揚著下巴，目露嘲諷。
“知道你能打，這么幾個保鏢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不過，你今天敢動一下，我就讓人在你女人的身上劃一刀！你如果不怕她先你一步失血而亡，就盡管動手。”
說罷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沉聲吩咐：“帶她過來！”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你最好乖乖別動！”
保鏢心領神會，左右兩人立刻按住黎曜的肩膀，拿著繩子的保鏢繞到他背后，抓住他的手腕纏上了繩子。
見猛虎終于被擒，謝弘光突然大笑起來，拿著手槍緩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高高在上的執(zhí)政官，居然也有束手就擒的時候，看來那小丫頭還真是你的心尖肉啊，我都要被你們的愛情感動了呢！”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黎曜的腦門，謝弘光眉梢微抬，唇角笑意邪佞。
“游戲結束了，執(zhí)政官。”
可意料之中的憤怒表情并沒有瞧見，黎曜忽然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太過復雜，琢磨不透。
謝弘光眉心微斂，只看得見對方沉黑瞳仁中倒映著他自己的錯愕面孔。
來不及多想，情勢突然逆轉。
一旁的保鏢動作利落地奪了他的槍！
其他幾人，也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腳踹在他的腿彎。
謝弘光應聲跪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那幾個保鏢，這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他原本安排的那些。
“你們……”他飛快地又看向黎曜，對方正慢條斯理地收著繩子，哪有半點兒被綁起來的樣子？
謝弘光一瞬間什么都明白了，氣得咬牙罵道：“原來你早有準備！”
“沒有準備，我怎么可能踏入你的陷阱？”黎曜居高臨下地俯視：“感謝你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了。”
說罷將手中繩子拋給一旁的保鏢。
“保鏢”接過來，三下五除二將謝弘光綁了個結結實實。
黎曜拿過“保鏢”奪過來的手槍，漫不經(jīng)心地抬手，槍口直抵在謝弘光腦門上。
“還有，你說錯了一句話。”
他聲音緩慢，眼底劃過一抹狠厲與厭惡，“這場‘游戲’，只有我才能宣布結束。”
說罷扣動扳機。
謝弘光的臉當時就白了，瞳孔放大，眼中呈現(xiàn)出死一般的絕望和驚恐。
哪知槍口僅傳來“咔嚓”一聲。
里面并沒有子彈。
謝弘光眼神劇烈顫動，冷汗一瞬間就淌了下來。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槍口，呼吸艱難，卻聽黎曜淡漠出聲：“這個槍型，只能裝6發(fā)子彈，你剛才沒數(shù)吧？連這都不知道，真是廢物。”
說完冷聲吩咐：“帶走！”
謝弘光這才緩過神來，氣得不住掙扎，歇斯底里地罵道：“你抓了我，就等著我手下弄死那女人吧！”
黎曜輕蔑笑笑，懶得再理他。
“保鏢”嫌他聒噪，一個手刀砍在他的后脖頸上，聒噪男人頓時沒了聲音。
喬以眠被兩個特警護送出來，才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田中藥業(yè)的廠房宿舍。
綿綿細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空氣中還殘留著雨后的清新與潮濕。
薄薄的云層縫隙，有明亮日光傾斜而下，幾道光束打在廠房屋頂，像是給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幾分虛假的生機。
逆風時不時轉頭看看小姑娘，見她跟在身后，又重新在前面帶路，像一位盡職盡責的英勇騎士。
直到看見不遠處的那道熟悉身影，它才飛快地跑了過去。
黎曜彎腰拍了拍它的腦袋，“做得好。”
得到表揚，大狗狗搖了搖尾巴，圓溜溜的眼睛黑黑亮亮。
抬眸間，恰好對上小姑娘柔軟又倔強的目光。
胸口驀地一痛，黎曜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直接將人拉進懷中。
-
這次的綁架案并沒有在林川掀起任何水花，顯然是被壓了下來。
沒人知道那座廢棄廠房中，曾上演過怎樣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
謝弘光被捕，他雇傭的那些保鏢也被一網(wǎng)打盡。
他本就罪孽深重，又因為太過自信，竟對喬以眠親口說出二十年前的事，又為他增加了一道罪證。
喬以眠在聽到當年就是他親手將媽媽丟入山洪之中，眼淚瞬間就淌了下來。
“阿姨當年曝光了一起藥廠販賣假藥事件，新聞發(fā)出來之后，藥廠負責人落網(wǎng)。謝弘光父親當時是食品藥品局領導，因此受到牽連落馬。他本來可以順利升職的，可卻因為這件事一直沒起來，謝家父子對你媽媽懷恨在心，所以……”
黎曜頓了頓，將一份陳舊報紙放到喬以眠面前，聲音干澀，“這是我爸一直留著的報紙，上次我們回京市，他才交給我。那次的新聞報道，他一直以為謝弘光父親是被牽連的，卻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因為這篇報道，阿姨當時被人稱為英雄，一時風頭無兩。我爸讓她保護好自己和家人，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就因為一場暴雨引發(fā)的山洪，丟了性命。
可那時消息閉塞，沒有人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我爸讓人調(diào)查過，也沒有得到任何線索，最后只能認定是她失足落水。”
喬以眠顫抖著手接過那份報紙，泛黃的紙頁上，每一個字都透著一位新聞工作者不顧危險的勇氣和為公眾揭露真相的氣魄。
原來媽媽的死并不是一場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是謝弘光父子為了報復而設下的毒計。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次，她沒有讓自己過度沉浸在悲傷之中。
喬以眠深吸一口氣，將報紙緊緊貼在胸口上，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媽媽留下的溫度。
胸腔中似乎涌起一股溫暖的力量。
她抬頭看向黎曜，“我要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為媽媽討回公道。”
黎曜半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眼睛通紅的小姑娘，聲音沉穩(wěn)又堅定。
“放心，謝弘光這次插翅難逃，連他的父親，也會受到法律制裁。”
他張了張嘴，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似乎還有什么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小姑娘太過敏銳，仔細凝視他的眼睛，輕聲詢問：“還有什么事？”
黎曜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她探尋的目光，眼睛一時間變得酸澀。
這些真相實在太殘忍了。
為什么要全部加注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可他又不想對她有任何隱瞞，不得不說。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黎曜才握住她的手，艱難開口：“眠眠，叔叔的車禍，不是意外……”
喬以眠猛地僵住，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fā)透明。
她死死地攥住黎曜的手，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你說什么？”
黎曜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艱難。
他在得知這個消息時，也是同樣的錯愕和震怒。
沉默片刻，他反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溫暖她冰冷的指尖。
“叔叔他，也是被謝家……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