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越王王府的時候,魏叔玉就一直在想,以眼下的局面,若是自己死了,對誰的利益最大?
他思來想去,首先排除的便是國子監祭酒那些人。
因為說白了,自己與他們之間的爭斗,明面上看起來是道統之爭,實際上卻是利益與話語權之爭。
是因為天下儒生乃至于國家任命官員的搖籃,都在那些人手里。
起初,魏叔玉的書院只不過是供那些窮苦人家孩子的一個讀書的地方,壓根威脅不到國子監那邊,自然也就沒有被人放在眼里。
可隨著他這邊教出了新科三甲,一下子名聲大噪。
后來因為弄出學區房的事情,鬧得長安城人盡皆知。
營銷也好,炒作也罷,總之,礦場書院的名聲是闖出來了。
若是到此為止,國子監那邊也不失為可以暫時容忍,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就像國子監和弘文館一樣,相安無事,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兩邊的生源還是不一樣的。
可誰知,魏叔玉這邊的書院,一下子被李世民破格提升為皇家書院了。
這一旦冠名“皇家”二字,那對于普通人來說,便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對于國子監這邊來說,便是釜底抽薪的一擊。
因為這天下的基礎,便是建立在“皇權”二字之上。
一個書院一旦沾上了這個東西,請問一些,那些只會教人之乎者也的先生們,如何解決學生們的就業問題。
學好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人家的學員,本就是皇家開的,畢業之后,自然會有諸多好處。
你這學員,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又如何?
還不是畢業即失業?
而且連人們想考一個公務員都沒辦法考上,那往后,誰還來你這邊上學?。?/p>
所以,表面上看,國子監對魏叔玉應該是恨之入骨的。
可殺了魏叔玉,就能改變現狀嗎?
并不能!
因為魏叔玉的那套應試教育,早已經傾囊相授,傳給了房遺愛他們這群學生,以及書院的先生們,真正做成了殺了我一個,還有千萬個。
而且,一旦魏叔玉身死,他們這群學生以及其背后的太子李承乾,必然不會坐視不管,他們只會帶著憤怒,將魏叔玉的學說發揚光大,甚至看在魏叔玉為了大唐所作的那些貢獻份上,李世民也會給予他無上殊榮。
一旦真相大白,那國子監那些人必然要遭受史書唾罵,遺臭萬年。
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子監那些人,即便再蠢也該知道,眼下這個節骨眼,魏叔玉是萬萬動不得的。
魏叔玉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幾人,裴行儉聞言點了點頭道:
“那按照少主這么說,越王殿下怕是同樣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出手了!
畢竟世人皆知他與太子殿下素來不和,何況這一次,他又剛剛因為太子的事情,受到了陛下的斥責,這時候對少主下手,這不明擺著讓人懷疑嘛……”
思路一旦打開,裴行儉與其他人臉上頓時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神色。
按照這個思路,那么明面上,那些所謂的嫌疑人幾乎就要排除大半。
這些人或許真的看魏叔玉不順眼,可是卻沒蠢到拿自己性命相搏的地步。
“可俺聽天常說,那些人下手老狠了,這絕對不像是被人隨便差遣的模樣,俺爹說過,干殺人劫貨勾當的,都是拿多少錢,干多少活,把阿祖追的這么狠,要么是背后主人使了潑天的銀子,要么就是他們與阿祖有著血海深仇……”
程處默看向魏叔玉,不禁嘴角一抽道:
“聯系到最近的事情,這幾天,除了他們把頡利那個老東西抓來長安之外,還能讓什么人對阿祖恨之入骨呢!
阿祖,以后出門,你可得小心點了……”
聽著程處默的分析,其他幾人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
都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管劼力把突厥弄得再怎么混亂,在一些人心中,劼力仍是他們的主人,是他們的王。
當在大庭廣眾之下,看到他們的王,把兩個少年就這樣押送回來,這對于一些突厥人來說,簡直比活剮了他們還要痛苦。
所以,后面那不顧一切想要截殺魏叔玉的行為,也就可以理解了。
甚至為了挑動大唐內亂,不惜以身入局,在截殺失敗之后,立刻將線索牽扯到越王李泰的身上。
這樣一來,即便他們沒能殺掉魏叔玉,卻讓兩邊徹底結了仇。
“若是他們做成了,大仇得報,要是他們失敗了,讓叔玉和越王結下仇怨,這兩件事情,但凡做成一件,都是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叔玉說的利益最大化,便是這個意思吧?”
房遺愛看著魏叔玉,對于這個概念也是感到十分新鮮。
魏叔玉點了點頭。
“不錯,眼下既然知道了對手是誰,也就不用害怕了,在我大唐的地盤上,還想動我?呵呵,讓他們得逞一次,算是我倒霉,要是還有第二次,那我這大唐的子爵也就白當了……”
魏叔玉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之前,他最擔心的是來自于大唐內部的壓力,因為李世民的存在,必然不能使用太多過激的手段。
可對手既然是突厥人,那就無所謂了。
惹了我魏叔玉,若是還能讓你們全須全尾的回去,我這個魏字倒著寫!
搞清楚了這件事情,魏叔玉和其他幾人都松了口氣。
“好了,現在說說,公主這邊的情況吧,你查到了什么?”
魏叔玉看向裴行儉,開口道。
聽到這話,裴行儉神色一下子變得復雜起來。
“怎么,很棘手嗎?”魏叔玉微微皺眉。
裴行儉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能讓眼前這個猛人都覺得麻煩的事情,肯定沒有那么簡單。
“少主,這一回怕是麻煩了,我找人問過了,公主子出城之后不久,熱氣球便落了下來,后來據茶館里的伙計說,看到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孩,去布莊換了一身異族服飾,然后跟著一支游商的隊伍……北上了……”
說到這里,裴行儉停下來,有些忐忑地說道:
“那茶館的伙計還說,曾聽到那小姑娘嘟囔道,抓了個可汗有什么了不起,瞧著吧,本姑娘給你們抓個更大的……”
“嘶!”
隨著裴行儉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