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猜到周正肯定會著急問這事兒的老牙思索了一陣,覺得還是有必要給周正先看點別的東西,拓展一下所需了解的知識面。
隨即伸手從自己的辦公桌里翻找并取出了一份文件,看了眼封面又翻開其中內容、親眼確認無誤后,這才將之遞到了周正的面前,同時開口。
“這事兒說起來有些復雜,你先看,一邊看我一邊跟你說,光靠嘴巴把這事兒說完那得等明年去了。”
應聲接過文件的周正抬手將之翻開一看,寥寥幾行看過之后立刻就找出了其中的重點,失聲發問。
“超級士兵計劃?”
“對,就字面意思的計劃,不過可能會跟你隨之產生的某種想象有區別。”
開啟了說事模式的老牙照例一本正經,捋清了思路、想好該從何說起后隨之道來。
“最近這幾年美軍的征兵難問題你應該知道吧?嗯?”
“知道,但也見怪不怪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意思未來科技在搗鼓的事兒和美軍有關系?”
面對周正的反問,老牙這邊也是應聲點頭。
“不能說直接導致,但起碼也是間接因果關系。未來科技決策層那幫資本家嗅到這其中的商機,意識到有錢可賺,才成立了一個叫“軍事生物學”的部門來搞一系列新項目,這個部門應該是未來科技公司所有部門里最新的,沒有之一。”
“就和杜克說的一樣,所謂“軍事生物學”,不過是對外忽悠人的幌子。這個最新的公司部門實際在干的事,是研究任何與軍事戰爭相關的生物學手段、技術,而且不擇手段。有些手段是作用于敵人身上,有些則是拿來給自己人用,這個“超級士兵”計劃就屬于后者。”
知道“超級士兵”這個聽上去很有噱頭的名字可能會讓人產生某種誤解,打算先從這方面開始說起的老牙繼續緩緩道來。
“和那些科幻電影跟單機游戲里的“超級士兵”不同,未來科技研究的不是什么一蹦三層樓高、倆手提著20毫米轉管機炮滿街亂跑的人形坦克,美軍再傻也不會被他們用這種噱頭把錢騙去。”
“恰恰相反,未來科技真正搞的項目對美軍而言頗具實用價值,有非常高的吸引力。”
“什么項目呢?士兵改造項目。利用藥物、手術、基因工程、潛意識層面的定向引導,你所能想到的、現如今能達到的一切高科技與醫學手段,將士兵改造成真正符合軍隊需求的定制化血肉戰爭機器。”
“此種改造框架下的士兵將不再被視作是人,而是和槍、炮、導彈與坦克一樣,是一件真正的武器。”
“我覺得我解釋得夠詳細了,還有什么需要我補充的嗎?如果沒有那咱們就下一個環節接著講。”
一邊聽著老牙的解說、一邊翻看著明顯是出自老牙之手匯總的俄語文件。
更詳細的文字描述,有助于讓周正更好的理解老牙方才所言這番話具體是何意思,基本能夠聽明白之下隨即朝老牙點頭回應。
“好,那咱繼續說。”
“剛才說美軍現在面臨的征兵難問題,現在的美國什么樣?各種人妖、神神、魔怔人、后現代貴物滿大街亂跑,充分體現了人類物種多樣性。把這些二逼大量填充進軍隊里,會發生什么事你我不用想都知道,美軍那幫務實派的將領當然也清楚。”
“能招到的正常人越來越少,源頭上很難解決這事兒。美軍那政治地位無限接近于耕地的畜生,話語權不說完全沒有但也接近于零,不可能公開和主流唱反調。”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另想辦法來解決,或者解決不了至少也要有所緩解。要確保軍隊有足夠的高素質人員可用,竭盡所能地去確保。”
“......所以未來科技就把目標瞄準了那些受戰爭創傷的退伍老兵?”
聽出了點眉目的周正試探性發問,得到的是老牙應聲點頭的肯定回答。
“沒錯,就是你想的這樣。”
“美軍這些年在海外行動中啥德行,你我都清楚。但凡還沾點人性和正義感的士兵,很難接受這“現實與想象差距過大”的一切。能被同化的、自甘墮落的,也就那樣了;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或者抗壓能力不行的,到頭來不是瘋了就是傻了,然后就被送進那“軍事瘋人院”里,統一接受治療。”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些原因就是上級的故意打壓、排擠、或者處理某些不受待見的,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找個借口給他丟到“軍事瘋人院”里關著是個不錯的法子,對外嘛,美其名曰“軍人療養院”,實際情況如何?看看杜克那哥們成了啥樣就知道。”
“但另一方面,這些被關進去的人,還都有相對而言不錯的、高于平均水平線的軍事素質。很多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有些還是授過勛的功勛人物。”
“在征兵難的整體大背景下,如果能讓這些“廢人”按照美軍想要的方向恢復戰斗力,重新具備服役資格的話,想想你要是美軍務實派將領,你是不是會眼前一亮?”
“......”
設身處地的去換位思考一下,周正不得不承認老牙這番話聽上去很有吸引力。
讓老兵盡量恢復戰斗力、重返行伍,這本身就是世界上每一個軍事強國都努力去做、重點推進的事。
只不過受限于自身的特殊情況,美軍這邊的很多老兵還都不是傷殘,是腦殘,是身患PTSD變成了瘋子和神神、魔怔人,幾乎不可恢復。
這破事也算美軍自打冷戰以來的“祖傳老問題”了,除了把人關著也沒啥太好的辦法解決。
擱美國這種槍支泛濫的社會環境把這號人隨意放回去,憑借其專業素質和職業技能,那更是槍擊案的一把好手,先前幾次發生的幾次“瘋兵越獄槍擊”事件已經很好地說明了這一問題。
放又不能放,關著浪費錢。
說這問題是美軍的一個燙手山芋,那也確實。
但現在,情況顯然已經起了變化。
手指著文件的某一段落,示意周正往這兒看的老牙隨即繼續開口。
“以前美軍的征兵遠沒有現在這么困難,人才完全夠用,沒有需求就沒有重視度。再加上以前的美軍軍費也寬裕,購買力是足夠的,養著這群“高墻電網里的瘋子”,來給自己樹個“人文關懷”的牌坊拉拉人氣、做做宣傳,這也挺好。”
“但現在呢?今時不比往昔。現在的美軍不止征兵難,連軍費購買力也塌了。軍費年年漲、能辦的事卻越來越少,擱以前誰能想到美軍會窮到拖欠大頭兵薪資?還是最有錢的一等人海軍,水兵半年了沒見到一美分發下來,這就是眼下現實。”
“外部征兵難、內部缺錢用,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說我既能幫你解決征兵難問題,恢復老兵的戰斗力。還能治好這些高墻電網里的瘋子,幫你省去一大筆“年年都得砸錢,但砸進去又屁用沒有”的長期軍費開支,你猜美軍會怎么選?”
“......看來未來科技對客戶需求還是挺有研究的,這種稀奇古怪的奇葩項目都能被他們發掘出來。”
已經完全聽明白了是咋回事的周正不免感慨一番,隨意擺了擺手的老牙一笑代之、繼續說道。
“以前的科學技術做不到,但現在可以。未來科技掌握著最頂級的技術資源,涵蓋生物學、基因工程學、醫療領域多方面。只要有錢,什么技術和人才都能聚在一起做項目,這就是“超級士兵”計劃的誕生背景。”
“計劃的核心部分我也接觸不到太多,這是未來科技的最高等機密項目,光是了解到我跟你說的這些就耗費了不少代價,你不會想知道過程有多麻煩的。”
“目前了解到的情況是,這一計劃搞了好幾年了,最少已經產出了三期成果,目前正在進行第四期。”
“實驗素材呢?就是杜克那樣的人,軍人療養院里量大管飽、要多少有多少,也能看出未來科技和美軍達成了非常深層次的合作。目的就是把杜克這樣的人改造成適合重新服役的“人形武器”,但不是用思想教育,用你的話說應該是通過科技和狠活兒。”
“如果杜克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他在進去之前還是正常的,沒瘋沒病沒撒謊的話。那么他現在這樣就全是拜未來科技之手所賜,把他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稍微喝點酒就跟腳底下踩了電門一樣發癲不已。”
“你也就不難理解這哥們為啥對未來科技恨之入骨,還有那么視死如歸了,他和他手底下那幫人都是。”
“你是說未來科技這折騰人的狠活兒成功了?杜克那股不要命的狂勁兒是改造出來的?”
周正的問題直指核心要素,但遺憾的是無法得到確切的答案,這種事就連老牙也說不好。
“可能嗎?有可能。確定嗎?不確定。”
“杜克那樣你也看見了,這哥們連很多事都忘記了,記憶有斷層,腦子里跟一團漿糊似的。對未來科技而言,估計就是個半途而廢的試驗品罷了,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未來科技有足夠的經費、能力、和動機,去推進這一新項目。”
“五角大樓現在對這一項目的關注度很高,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一旦這一項目能取得突破性成果、宣告完成,對現在的美軍會有多大的幫助,不用我說你也清楚。”
“而且我估計這事兒要是真能搞成,以后搞不好會大面積鋪開。對那些意志脆弱,或者被視作不夠合格的士兵也用上,起碼是用上一部分最終的項目成果、因人而異,不止作用于軍人療養院里的瘋子。”
“按照杜克透露的情況,這項目目前還沒被驗收通過,算是好消息。那些從軍人療養院里“治愈歸來,重新服役”的武裝康復者,現在都還在未來科技的公司部隊服役,用以后續觀察和記錄實驗數據,尚未作為武器被美軍重新接收。”
說完好消息就有壞消息,熟悉老牙說話風格的周正幾乎能肯定這一點。
而老牙接下來的話倒也確實不出所料。
“壞消息是這些“武裝康復者”作為武器,就和未來科技生產的那些冰冷鐵家伙一樣,未來搞不好會成規模投入戰場進行實戰檢驗。這也是收集重要數據用做反饋,以此改進項目后續研發、加以完善的重要一環,就和傳統的武器項目沒什么兩樣。”
“那么未來科技公司目前最火熱、最適宜的“項目測試場”在哪兒?你,兄弟,是你跟安德羅還有我腳下的這片地界。”
“不管你做沒做好準備,但我估計這仗要是沒完沒了一直打下去的話,遲早會有這么一天。”
“到時候你會遇到更多比“瘋狗杜克”還要更加瘋狂的敵人,大概率會。”
“誠然現代戰爭里的單兵沒那么重要,但也分環境。如果是限制重武器和技術裝備發揮的戰場,比如城市戰呢?跟這幫悍不懼死的人形武器打仗不會是多好的體驗。”
“我會幫你操心這件事、繼續盯著,一旦有新情況就及時通知你。”
“你要做的就是做好心理和物質上的雙重準備,別把希望寄托在“未來科技不會把這幫實驗體投入戰場”這種沒譜的事上。指望敵人做什么、不做什么來贏得自己的勝利是愚蠢的,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我相信你,還有多加小心。”
一邊聽著老牙的總結,一邊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文件,想看看還有沒有什么遺漏之處。
一通翻看下來再未發現更多,想想還有些問題的周正不禁再度開口。
“知道這實驗體部隊的具體人數嗎?”
“不知道,就我剛跟你說的,這是未來科技公司的最高機密項目之一,光是搞到你手里這幾張紙已經夠不容易了。”
“不過按照杜克說的時間來推算,結合我搞到的情報,他應該是最早的第一期項目樣品。現在這玩意兒已經推進到第四期了,大概有多少數量自己猜猜,起碼不會太少就是。”
“......”
望著周正那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表情,知道這事兒一時半會恐怕難以消化的老牙一笑,操著口故作清閑的口氣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說道。
“這事是需要加以重視,但是重視的太過分,把自己壓到喘不過來氣也沒必要,所以還是放松點為好。”
“科技改造出的血肉之軀或許是很強,但精神力量武裝起來的戰士卻要更加強大。就和上次那伙日本人,還有美軍這么多年來的嗑藥史一樣,那些所謂的“戰斗藥劑”不一樣沒能救得了他們,打不贏的仗最后還是輸嗎?”
“而且我把這事也跟老板做過匯報了,一旦發生我們剛才說到的情況,你在戰場上遇見了那伙實驗體,屆時我們會出手給你提供更大的幫助。”
“老板和我一直都記得你缺高素質兵員這事,懟上這樣的怪胎是很棘手,所以別擔心,你背后是有后盾的。”
“嗯?”
一聽這話的周正當即來了精神,看樣子好像是毛子終于舍得給自己派點精銳過來,增強一下支持了。
雖然這還是將來比較長遠的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不過也仍不妨礙來了興趣的周正,順著老牙這番話繼續往下問。
“那我倒是好奇啊,你們到時候派什么樣的人給我?具體是什么幫助?方便透露下嗎?”
聞言的老牙徑直一笑。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么了,只要不是不可能辦到的應當都沒問題。”
說了等于白說,知道不主動點怕是問不出來啥的周正隨即繼續說道。
“那這可是你說的,我要說的離譜了你別怪我。”
只當是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脫口而出,從老牙臉上也沒看到什么不可的表情,尋思就當說著一試的周正再度開口。
“把蘇洛維琴科那隊人調給我,你們樂意嗎?”
“蘇洛維琴科?”
聽到周正這話的老牙明顯一愣,倒也不是說驚訝,只是沒想到周正會專門點這人的名,不過也沒思索太久、緊跟回道。
“你這開口確實不小,他手底下可是帶著一整個加強過的特戰營,還在特戰旅的旅機關擔任副指揮員。”
“不過......真要到那一步似乎也不是不行,這事兒倒是能商量。”
雖然沒有給出確切答復,不過周正也不指望這事兒便是,現在能聽到老牙說這話那就已經算收獲滿滿了。起碼這事兒不是死的,還能靈活變通。
支持是靠爭取的,價值是自己掙來的。
周正有理由相信,只要目前跟俄國人加深利益捆綁的勢頭繼續下去,能得到更多的、自己想要的支持,不過是早晚的事。
至于眼下嘛,已經掏出了自己公文包的周正,也該和老牙說說生意上的一些大事了。